“姑娘,芳菲还没跟上来。”
馥郁回头瞧了瞧。
方才给苏芷兰清理伤口,芳菲打了水来,这会儿送盆去了。
“我们到马车那里等她。”
姜幼宁脚下没停。
芳菲回来找不见她们,自然会到马车那里去的。
果然,两人上马车等了没一会儿,芳菲便到了。
“姑娘。”她快快的走上前,上了马车。
“坐好。”姜幼宁示意她坐下,朝外道:“馥郁,走吧。”
馥郁答应一声。
“姑娘,我方才从那边过来,听见他们在议论。陛下今日不只给杜大人和四姑娘赐了婚,还赐了一门亲事呢。”
芳菲身子前倾,迫不及待的将才听来的消息说给她听。
“还有谁?”
姜幼宁不由得好奇,抬起乌眸看着她。
“是瑞王殿下。”芳菲一脸神秘:“您知道,赐得是谁家的姑娘吗?”
姜幼宁不由一怔。
谢淮与吗?
今日陛下兴致真是好,竟然连赐两门婚事。
“你快说吧,别卖关子了。”
不等姜幼宁开口询问,便听馥郁在外头催促她。
芳菲不由笑起来,朝姜幼宁道:“姑娘认识,就是那个田姑娘,今日想对你动手那个。”
姜幼宁闻言不由惊奇:“你说田宝珠?他要做瑞王妃了?”
他们两个,怎么凑到一处去了?
方才,她忙着给苏芷兰包扎,没有留意谢淮与和田宝珠那边的情形。
但她也知道,谢淮与是在训斥田宝珠。
怎么突然就被赐婚了呢?
“对,就是她。但不是王妃,是庶妃。”芳菲点头,又感慨道:“这世上的事真是想不到,谢淮与才训斥那田姑娘呢,田姑娘就要进瑞王府了。”
“她想欺负我家姑娘,瑞王殿下厌恶她,等嫁过去可有她好日子过的。”馥郁在外头冷哼了一声,又骂道:“活该。”
“今日可吓死我了。”芳菲拍了拍心口:“要不是苏姨娘,那线轴就划到姑娘脸上了,留下疤痕可怎么好?”
她当时就想到了静和公主的下场。
静和公主贵为公主,什么祛疤药没有?到现在脸上还留着疤呢。
她真怕姑娘也变成那样。
“对了,姑娘。”馥郁想起什么来,回头朝着马车内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您别和苏姨娘走太近。”
苏姨娘是主子的小妾,姑娘越见她只怕会越伤心。
再说,人心隔肚皮。
谁知道苏芷兰心里想的什么呢?哪有那么好的人?
“你疑心她什么?”姜幼宁朝外道:“要不是她,我的脸就被划伤了。”
她对苏芷兰是心怀感激的。且她原本就不讨厌苏芷兰,只觉得苏芷兰是被陛下赐到赵元澈身边的,也是不得已。
现在看苏芷兰,更觉得她是个难得的通透人,清醒得很。
“我的好姑娘,你有没有听过苦肉计?”馥郁道:“您觉得,她会不喜欢世子那样的人吗?她现在这样同您好,不过是不知道您和世子……”
她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抬手在自己嘴上拍了一下。
原本是想同姑娘说,防人之心不可无的,怎么又扯到姑娘的伤心事上去了?
而且,这话也不能宣之于口,叫人听了去不免坏了姑娘的名声。
姜幼宁听她之言,一时怔住。
馥郁说得没错。
苏芷兰再好,终究是赵元澈的妾室。愿意和她走得近,是建立在不知道她和赵元澈之前那些事儿的基础上的。
她心惊了一下,手也微微发抖。
大概是这些日子没睡好,她脑子糊涂了,竟妄想和苏芷兰成为朋友。
她阖上眸子,深深叹了一口气。
*
“父皇,让我进去,我要见父皇!”
谢淮与在行宫大殿大门外,大声喧哗。
“殿下,殿下,爷爷,唉……求您别吵了,陛下刚进去歇下……”
高义吓得满头大汗,拦着他连连朝他作揖。
几个侍卫紧随其后,也拦着谢淮与。
“你闪开,我要见父皇!”
谢淮与不依不饶,抬手推他。
“殿下……您饶了奴才吧,等陛下睡醒了……”
高义恨不得给他跪下。
谢淮与哪里肯依?
好端端的,父皇忽然给他赐了个女子。
那女子想欺负阿宁,才被他训斥过。他怎么可能要?
他现在就要进去,当面回绝了父皇。
“谁在外面喧哗?”
乾正帝的声音传了出来。
“父皇,是儿臣!”
谢淮与扬声回话。
高义抬手擦汗,回头看殿内方向。
“进来吧。”
乾正帝开口吩咐。
“闪开。”
谢淮与一把扯开跟前的高义,大跨步走进殿内。
乾正帝正坐在御榻上,语气似有责备:“朕才要睡着,便被你吵醒。”
他这般说着,但并未真的动怒。
“父皇好端端的来踏青,看看行宫的好风光便是。何故突然给儿臣赐个女子?”
谢淮与也不行礼,大剌剌的在他面前的八角凳上坐了下来。一副不给他个说法,他就不罢休的模样。
“你岁数不小了,后宫总是空置着。太子像你这样大时,不仅娶了太子妃,左右侧妃也都已经有了。”乾正帝没好气道:“朕给你赐个庶妃,还不是应当?”
“儿臣不要。”谢淮与一挥手,语气决然:“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开什么玩笑?
除了姜幼宁,他谁也不要。
现在,赵元澈身边有了人。
这一点,他是占上风的。在姜幼宁眼里,他就是洁身自好的。那他胜算不又大了?
他才不要什么田宝珠地宝珠的,长得干巴巴的,比不了他家阿宁掉下的一点美貌。
“朕的口谕不是儿戏,哪有随意收回的?”乾正帝不紧不慢地道:“朕看那女子不错,你后宫也该有几个人,开枝散叶。”
“父皇看她不错,那父皇自己收了呗。”
谢淮与手搭在腿上,坐没坐相,抬头和他顶嘴。
“放肆!你听听你说得什么?”
乾正帝呵斥他。
“本来就是。”
谢淮与不服气的撇了撇唇。
老头子觉得好,老头子自己收了不行吗?反正他不是一直觉得自己老当益壮吗?
“朕这样安排,也是为你好。”乾正帝缓和了语气:“那田伯谦是太子的人,他的女儿做了你的庶妃,太子那边至少不会那么信任他,他也不会对你动手。朕待你如何,你心里难道没数?朕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这会儿,他没有帝王的威仪,倒像个苦口婆心的寻常父亲。
谢淮与垂着眼睛,一时没有说话。
田伯谦是太子的人,他当然知道。娶了田宝珠对他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是瑞王,不是寻常儿郎,不能总想着儿女情长的事。你一心只惦记着镇国公府那个养女,想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是不是?”
乾正帝盯着他,脸色冷了下来。
谢淮与猛地抬头看他:“父皇想说什么?”
他觉得不妙。
老头子好像要对阿宁不利?
“朕不管你和她之间的事。”乾正帝坐直了身子,抬着下巴道:“你身为皇子,理当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谁若想独占你一人,朕不会放过她。”
“父皇若是动她,就等着丧子吧。”
谢淮与霍然起身,丢下一句话转身便往外走。
“逆子,你这逆子。”乾正帝抓起桌上的茶盏,朝他丢去:“朕明日便让人将田宝珠抬到瑞王府去。”
这门亲事,谢淮与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赵元澈在什么地方?”
谢淮与一出大殿的门,就问南风。
“带着他那个妾室,往那边去了,大概是回府……”
南风伸手指了指。
话还没说完,谢淮与便径直朝他手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殿下,殿下……就是一个女子而已,您不喜欢就养在王府里,不去见她不就行了……”
南风想拦着他,又不大敢。
他知道殿下的心思,一心只有姜姑娘。可陛下有陛下的权衡,不可能全由着他家殿下的。
让田宝珠做殿下的庶妃这件事,固然少不了镇国公世子的手笔,但归根结底,还是陛下想这么做。
他家殿下这会儿正在盛怒之中,只怕追上去要和镇国公世子打起来。
这行宫里这么多人,真动起手来像什么样子?
谢淮与哪里理会他?步伐极快的追了出去。
前头,赵元澈正带着苏芷兰行走在园中的小径上。
“赵元澈,站住!”
谢淮与脱口叫住他。
赵元澈闻声停住步伐,回头看他:“瑞王殿下有事?”
苏芷兰也跟着站住脚,等在他身后,朝谢淮与行了一礼。
“今日之事,是你唆使的吧?”
谢淮与走近几步,难得没了平日的散漫不羁,目光咄咄逼人。
赵元澈分明就是自己纳了妾,也见不得他好,才出这样的阴招。
“殿下说什么,下官听不懂。”
赵元澈微微挑眉,素来没什么情绪的面上,竟有了一丝疑惑。
“你别装了!”谢淮与看他这样更来气,还不如面无表情呢:“让父皇把田宝珠赐给我做庶妃的事,是不是你从中搞鬼?”
赵元澈这哪是疑惑?分明就是挑衅。
“忘记恭喜殿下,王府中要添新人。”
赵元澈语调平缓,却字字诛心。
“你干的好事。我给你送一个,你也给我送一个是吧?”
谢淮与恨得牙痒痒,目光落在苏芷兰身上,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赵元澈这厮还真是睚眦必报,阴谋诡计一箩筐,坏透了。
苏芷兰做他的小妾才几日?他就给他弄来个庶妃!
真是好样的。
“殿下不必谢我,不过是投桃报李罢了。”
赵元澈注视他,素来清冷淡漠的人,唇角竟勾起淡淡的弧度。
“我谢你?你给我等着。”
谢淮与盯着他,被他气笑了。
赵元澈哪只眼睛看到他谢他了?
不就是一个庶妃吗?他不碰就是了。来日方长,他就不信他弄不过赵元澈。
看谁能笑到最后。
“告辞。”
赵元澈朝他微微欠了欠身子,转过身姿态从容的去了。
谢淮与盯着他的背影,舌尖顶了顶腮,思量片刻抬步便往前走。
“殿下,您去哪儿?”
南风连忙追上去。
他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殿下还有理智,没有当场和镇国公世子动起手来。不过这祖宗,这会儿又要干什么去?
“去找阿宁。”
谢淮与头也不回,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