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转念一想,明朝末年的皇室宗亲还有在大街上讨饭的呢。
秦国立国五百余年,赵氏宗亲多到数不胜数,有一两个混得不好的指望他人接济度日,好像也正常。
“无福之人不入有福之门,这就是她们的命。”
“修德,回房安歇吧。”
嬴丽曼出身高贵,巴结她的贵胄女子不在少数。
日常闲谈时,她也听过这些同龄少女的心事。
越是门第不好,身份卑下的,越想找个高门大户嫁了,然后妻凭夫贵,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她们似乎从来没想过,你看上了高门大户,高门大户能看得上你吗?
嬴丽曼扭头看向身边的陈善,默默在心里想到:等返回咸阳认亲后,我一定挑两个门第出身高些的宗室女子陪嫁过来。
这两块货色眼界狭窄,不识大体,哪配入陈家的门。
——
翌日,陈善丝毫没被昨夜的小插曲影响到心情,兴致勃勃地和娄敬一道出了门。
“县尊,那边的缓坡上,还有山坳里,全都是为了赏赐奴工士卒新建的宅邸。”
“属下着实没想到东胡如此不堪一击,存活下来的奴工又如此之多。”
“幸好离他们凯旋回师还有一段时日,否则即便昼夜赶工怕也来不及。”
东胡王估计也没想到,他死后也要被人唾骂不休,而且原因出奇地一致。
弱本身就是错,弱到不堪一击更是大错特错。
娄敬看着县衙账目上的钱粮如流水般花销出去,早不知骂了多少遍娘。
“不错,开工早的已经建的七七八八了。”
“余下的今冬前能交付即可,不需要那么赶。”
苍翠的山野间,鳞次栉比的灰色住宅拔地而起,鲜艳的红瓦连成一片。
隐约能看到有妇人进进出出,孩童在街道上笑闹着疯跑。
“有人住进去了?”
陈善大为诧异。
进度最快的房屋也仅仅是大致完善,连外墙都没抹,窗户也没装。
住在里面夜里冷风呼呼地刮,他们不嫌冷吗?
娄敬见怪不怪地说:“最早的进去小半个月啦。”
“自捷报传来,属下就昭告家属,让他们带着奴工牌来县衙入籍。”
“您猜怎么着?”
“头天改的籍,第二天他们就来问赏赐什么时候发?田宅什么时候分?”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属下记得您的叮嘱,要让立功的奴工回来就能住进新家。思虑再三后,干脆先让他们抽签把田宅分了。”
“这下可倒好,房子还没铺瓦呢,那些人已经拖家带口住进去了,拦都拦不住。”
“县尊,属下多嘴一句,您给他们分这么好的宅子属实没有必要。”
“他们在草原上放牧习惯了,搭个窝棚毡毯一铺就能睡。”
“正所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胡人天性如此,怡然自得……”
娄敬的牢骚滔滔不绝,陈善却被不远处土堆旁的几个胡人幼童吸引。
其中一个头上戴着枝条编织的头冠,手里挥舞着直溜的木棍,站在最高处发号施令。
“吾乃西河大将军,奉县尊之命出关讨伐不臣。”
“将士们跟我冲呀,我要胡人死!”
其余的玩伴兴高采烈,又蹦又跳地喊打喊杀。
陈善欣慰地发笑:“天性也是可以改的。”
“两三代人之后,西河县百姓的后代和胡工的子孙站在一起,你能分辨出哪个是胡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