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阿妈站在最中间那口大锅前,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锅铲,正在翻炒。
她瘦瘦小小的,站在灶台前几乎被热气挡住。
但动作很麻利。
这边翻一翻,那边搅一搅,顺手还往灶膛里添根柴,眼睛一扫就知道哪口锅该加水了。
旁边几个打下手的婶子们被她指挥得团团转,却一个个服服帖帖,没有一个多话的。
唐禾站在边上,不动声色地看着。
红烧肉已经出锅了,装在大木盆里,酱色油亮,肥肉颤颤巍巍,瘦肉吸满了汤汁,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猪血旺煮了一锅,红油浮在面上,葱花蒜末撒得匀匀的,闻着就开胃。
还有一大锅杀猪菜——五花肉片、猪肝、猪肠、酸菜、粉条,炖得咕嘟咕嘟冒泡,酸香浓郁。
另外几口锅里也没闲着,有的在炖骨头汤,汤色奶白;
有的在炒猪杂,大火爆炒,锅气十足;
还有一口锅里焖着米饭,米香混着肉香飘得满场都是。
旁边临时搭的长桌上,已经摆上了几大盘凉菜,拍黄瓜、拌木耳、酸辣萝卜条,都是清爽解腻的。
打下手的婶子们端着盆子来来去去,把做好的菜分装到一个个大碗里,再摆上桌。
柳枝阿妈手上的活一直没停,额头沁出细汗,但神色从容,偶尔抬头看一眼全场,哪桌缺了什么,少个什么菜,心里都有数。
唐禾看着她,越看越满意。
动作麻利,有条不紊,能同时兼顾几口锅,还能掌控全场。
这水平,去她基地做饭合适得很。
钟云开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站在唐禾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朗声笑道:
“咋样?俺们村的大厨,不赖吧?”
唐禾点点头,眼睛还盯着柳枝阿妈:
“不赖,很厉害。”
钟云开就说:
“她年轻时候就是远近闻名的好手艺,十里八乡谁家有红白喜事都来请,后来她男人伤了手,她就不怎么出去了,专心顾着家里,可惜了。”
唐禾觉得这种环境还有人来请,手艺八成是没得说,正想着,那头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开饭了——!”
晒谷场上,几十张桌子摆开,男女老少陆续落座。
一碗碗热腾腾的菜端上来,肉香混着笑声,飘满了整个村子。
钟云开拉着唐禾在主桌坐下,亲手给她盛了一碗杀猪菜。
“尝尝。”
唐禾接过碗,夹了一筷子。
肉片肥而不腻,猪肝嫩滑,酸菜开胃,粉条吸足了汤汁,真的好吃。
都不用旁人招呼,她又夹了一筷子。
柳枝阿妈从灶台那边看过来,正好对上唐禾的目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唐禾对她竖起大拇指,冲她点头微笑。
柳枝阿妈放下心来,转身继续忙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饭桌上老人们坐在一起,慢悠悠地喝着汤,偶尔夹一筷子肉,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男人们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划拳的声音此起彼伏。
小孩们端着碗跑来跑去,这个桌夹块肉,那个桌喝口汤,满嘴油光,笑得眼睛都没了。
“阿妈!我还要肉!”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今天肉管够!”
钟云开端着碗,大口扒着饭,眼睛扫过全场,嘴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