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源摇头:“不用了。让它留着吧。”
他在鄞县住了下来。
每天早睡早起,读书写字,偶尔去街上走走,跟邻居们聊聊天。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邻居们叫他“柳先生”,他也乐得答应。
这种生活,平淡而宁静。
柳源很喜欢。
他每天清晨在院子里打一套拳,然后吃早饭。早饭很简单,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吃完早饭,他会坐在院子里读书。他读的书很杂,有儒家的经典,有道家的丹经,也有佛家的佛经。他什么都读,什么都不深究,只是读着玩。
下午,他会去街上走走。他跟卖菜的阿婆聊天,跟打铁的老王下棋,跟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听书。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都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读书人。
晚上,他会坐在院子里看星星。鄞县的夜空很清澈,星星很多,比京城的多得多。他看着那些星星,会想起很多事。想起战场上的硝烟,想起朝堂上的争论,想起那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想起那些在战火中死去的百姓。
有时候,他会想起父亲。想起父亲在黑水河边的身影,想起父亲对他说的话。
“护佑一方百姓,便是修行。”
他想,他做到了。
洪武四十七年秋,柳源在鄞县老宅住了最后一个月。
他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和感悟,写成了一本书。书的名字叫《洪元章治国策》,内容是他为帝二十年的经验教训。他把治国之道、用人之道、安民之道,一一写了下来。字字句句,都是他用血与火换来的。
他把书稿交给随从:“交给皇帝去。”
随从接过书稿,恭敬道:“是。”
柳源又写了几封信。一封给洪天佑,一封给张世杰,一封给刘整,一封给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将们。信的内容很简单——珍重。
写完信,他把信交给随从:“这些信,等我走了之后再送。”
随从不解:“公子要去哪里?”
柳源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出了老宅。
他独自一人,来到燕云之地,黑龙江畔。
河水滔滔,深黑如墨,却清澈见底。河面上舟船往来,两岸炊烟袅袅,一片祥和景象。柳源站在河边,望着滔滔黑水,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亲切感。
这也是他的家。
“父王,”他轻声道,“儿臣回来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轮回玉符,握在手中。这枚玉符,是当年父亲交给他的,让他投胎转世,去人间走一遭。如今,它的使命完成了。
玉符发出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的凡人之躯开始变得透明,像冰在阳光下消融。白发变黑,皱纹消失,佝偻的身躯重新挺拔。
二十年了。
他在人间为帝二十年,龙魂不灭,道心不改。朝廷的龙气与他魂魄中的道韵相通,日夜滋养着他的龙身。如今,龙身终于凝聚完成。
最后,光芒散去。
一个白袍青年站在河边,面容清秀,目光清澈,周身隐隐有龙气流转。他的白袍在风中飘动,长发如墨,面如冠玉。与二十年前相比,多了几分沧桑,多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帝王气度。
柳源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微微一笑。
二十年的帝王生涯,仿佛一场大梦。如今,梦醒了。
他化作一道白光,投入黑龙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