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垂眸,片刻后抬眼,声音里带了自己都未察觉的暖意。
“她聪慧,世事洞明,棋局尽在掌握。她胆大,敢走旁人不敢走的路。她心细如发,常能察我所未察。她心善,嘴上不说,该帮的一个不落......”
数到第五个,赵远已开始掰手指头。
数到第八个,满院悄然无声。
数到第九个,顾长庚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愿意嫁给我。”
赵远掰着手指头愣住,“这、这才九个......”
阮奎憋着笑,周绍祖面无表情地补刀,“侯爷数岔了。”
顾长庚耳根那点薄红瞬间蔓延开。
他沉默一瞬,再次开口,嗓音低沉清晰,“第十个,遇见她之前,我不知这世上还有一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奉上性命,犹觉不足。”
院中霎时一静。
赵远抬手抹了把脸,瓮声瓮气道:“行行行,过过过。”
顾五吸了吸鼻子,“侯爷,喜酒还没喝上,你倒先给兄弟们灌了一肚子狗粮!”
阮奎收了笑,朝里院扬声道:“第三样,请新郎官亲笔写首催妆诗。要新作的,前人的不算数!”
顾长庚眸色微动,目光不由自主飘向新房的方向。
廊下有人递上纸笔。
他接过,悬腕提笔,墨汁在笔尖凝成饱满的一滴。
只略一沉吟,笔锋便如游龙走蛇,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阮奎凑过去瞧,横竖看不懂,干巴巴赞了句,“好字。”
赵远也扫了两眼,只觉得气势迫人。
周凛接过诗笺,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半分,
“铁甲十年换红妆,九里香外是故乡。从此不闻金柝响,只许白头共春光。”
念罢,他将纸折好,塞回顾长庚手里,“尚可。”
顾五瞪大眼睛,“这叫‘尚可’?周大人,你写一个我开开眼?”
周凛面不改色,“我不会写诗。”
人群里不知谁接了句,“那你以后可难讨媳妇儿喽!”
众人哄堂大笑,连周凛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赵远赶紧侧身让开,“过了过了,侯爷快请。”
穿过穿堂,绕过影壁,后院门口红毯铺地,两侧站满了人。
顾长庚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那廊柱旁的身影上。
陆白榆一身火红嫁衣,凤冠霞帔,静立廊下。
那抹炽烈的红融在晨光里,金线绣的凤凰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裙摆上的珍珠折射出细碎跳跃的光芒。
赤金凤钗在她发间,步摇垂下的流苏随风轻颤,一下,又一下,仿佛敲在人心尖最柔软的地方。
鞭炮噼啪炸响,红纸屑像雪片似的漫天飞舞。
顾长庚脚步一顿。
他见过她运筹帷幄,见过她立于风浪之巅,也见过她蹲在田埂上看幼苗出芽。
可从没见过她穿嫁衣的模样。
那一身红,衬得她明艳不可方物。
原来她为自己穿上嫁衣时,竟能美成这样。
。抱歉,大婚写不完了。实在撑不住了,今天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