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柳州、桂林,三地流民接连起事。朝廷的兵一部分北调,剩下的缩在城里,连城门都不敢轻易开。
陆白榆把纸条折好,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乱世已起,这天下,太平不了几日了。”
顾长庚望着北方的天际,久久不语。
陆白榆觑着他的神色,捏着他的指尖轻轻摩挲,“侯爷,好事多磨,等路通了再回军屯也不迟。”
顾长庚抿了抿唇,低声道:“不一定非走陆路。咱们可以从海上绕,过了福建再往北......”
“侯爷,路上都是溃兵和流民。”陆白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打断他的话,“就算走海路,靠了岸还得穿过几百里地。如果单是你我,倒也不怕,但现在多了个孩子,万一......”
“可再等,孩子就得先落地。阿榆,你已经为我受了太多委屈,我不想你和孩子因此被人诟病。”顾长庚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自责,
“是我混账,才让你陷入这般境地。若不补救,我还怎配为人夫,为人父?”
他将手指挤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阿榆,你信我,我定能护住你和孩子!”
“我自然相信侯爷的本事。”她怔了一下,才轻笑道,“可是侯爷......”
“我知道你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可我在意。”顾长庚凌厉的下颌线绷出漂亮的弧度,未待她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打断她,
“我想让你风风光光地进门,让我们的孩子堂堂正正地见人,而不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拖着。”
陆白榆鼻尖微酸,踮脚吻了吻他的下巴。
向来杀伐决断的镇北侯,在“娶媳妇”这事上,倒像个执拗的孩子,非要争个“名正言顺”。
“侯爷若只想给我们娘俩个名分,我倒有个主意,”她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只是,怕就不能如侯爷所愿那般风风光光了。”
顾长庚只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你是说,让外祖出面,替咱们作见证?”
“外祖也是咱们的长辈,到时候请几桌亲友,做个见证。”她捏了捏他的手指,“等天下太平了,咱们再补一场。到那时你想如何风光,我都陪你。”
顾长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的沉郁才慢慢化开,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地,“可这样......咱们阿榆多委屈。”
“侯爷还不知道我?我哪在乎那些虚头巴脑的?”陆白榆靠在他怀里笑出声,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若说委屈,还是侯爷委屈。堂堂镇北侯,娶个媳妇还要偷偷摸摸的。”
他喉中逸出一声满足的低笑,“才不是!能娶到你,我半点也不委屈。”
当夜,潜蛟悄悄驶出鬼见湾,朝着广州府疾驰而去。
广州府。
沈九的铺面已换成了西关大街上一栋三进的宅子。伙计十几个,码头有了专属泊位,粤海关的人见了昌合记的旗号,查验都松三分。
陆白榆没露面,坐在杜家别院的账房里翻看沈九送来的账册。
南洋的丁香、肉豆蔻、胡椒、血竭、乳香、红珊瑚、珍珠,到了广州城,身价能翻上四五倍。1五皇子拿了六成利,剩下的四成,已足够他们在崖州再养两条船。
“五皇子催得急,下个月还要再跑一趟南洋。”顾长庚站在身后,力道不轻不重地替她揉着肩,揉得她有点犯困,“他越是着急,便越是离不开昌合记。”
陆白榆把账册合上,眼底掠过一抹锐利的光芒,“告诉沈九,辛苦他再跑一趟。这次回来,五皇子就该把他当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