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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归学校，乡亲们的归乡亲们。”老陈把钱塞到她手里，“大山出了五十，癞子出了三十，赵三出了二十。娟把她攒的压岁钱都拿出来了，十二块。我不要，她‘穗儿姐姐帮了我，我要谢她’。”
拾穗儿攥着那沓钱，手在抖。
钱是旧的，但每一张都叠得方方正正。
她想起王大山蹲在门槛上的样子，想起刘癞子蹲在灶房门口的样子，想起赵三趴在墙头上的样子，想起娟从教室里飞奔出来的样子。
“陈支书，这钱我不能收。”
“你不能不收。”老陈看着她，眼眶红了，“这不是钱，是心意。你收了，乡亲们心里才踏实。”
拾穗儿把钱攥在手心里，眼泪又掉了下来。
陈阳站在她旁边，没话，只是把纸巾盒推到她手边。
郑总拄着拐杖，看着这一幕，没话。
张教授坐在办公桌后面，也没话。
叶晨靠在书架上，低着头。
苏晓站在窗边，把脸转向窗外。
杨桐桐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陈静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攥得很紧。
老陈把钱交出去之后，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整个人松了下来。
他坐回沙发上，两只手又放回膝盖上。
“闺女，你在瑞典看到的那些东西，张教授跟我了。种子库、分拣机、沼气池。柳杨村能用上的，你尽管。乡亲们听你的。”
拾穗儿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点哑。
“陈支书，种子库的事，回来就能做。不用大，一个柜子就行。把村里最好的种子存起来，明年种，后年种，年年种。”
“行。回去就办。”
“分拣机的事，不急。等核桃产量稳定了再买。现在买了也用不上。”
“行。听你的。”
“沼气池的事，可以先试一个。找一户人家做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行。我回去找赵三。他家离村口近，运输方便。”
拾穗儿看着老陈，忽然笑了。
“陈支书，您今天怎么什么都行？”
“因为你的对。”老陈也笑了，“以前我不信，现在信了。”
郑总拄着拐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拾，你们这次去瑞典，不只是拿了个奖。你们把眼界打开了。柳杨村的事，不只是柳杨村的事。做好了，别的村子也能学。”
张教授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大家中间。
“老郑得对。你们这个项目，最大的价值不是金奖，是它可以复制。柳杨村能做的，别的村子也能做。这才是可持续发展。”
他顿了顿，看着拾穗儿。
“所以，我想让你们把这个项目写成书。不是学术论文，是写给普通人看的书。把你们在柳杨村做的事，在瑞典看到的东西，都写进去。让更多人知道，一个村子可以怎样变好。”
拾穗儿愣了一下。
“写书？”
“写书。”张教授，“不用急，慢慢写。一年写不完，写两年。两年写不完，写三年。不急，不停。”
他“不急，不停”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拾穗儿在台上过的话。
他记住了。
老陈从沙发上站起来，要走了。村里还有事，不能多待。
拾穗儿送他到楼下。
老陈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
解放鞋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声音。
“陈支书。”
“嗯。”
“您回去跟乡亲们，钱我收下了。谢谢他们。”
“你自己跟他们。”老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回去？”
“周末。这周六就去。”
“行。我让大山杀只鸡。”
老陈走了。他的背影佝偻，步子不快，但很稳。
拾穗儿站在楼下，看着他走远。
陈阳从楼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哭了三次。”他。
“哪有三次。”
“第一次是老陈‘等你回来’。第二次是老陈把钱塞给你。第三次是老陈‘回去就办’。”
拾穗儿没反驳。
“走吧。”陈阳。
“去哪儿？”
“吃饭。你中午没吃。”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哭完都不吃饭。”
拾穗儿看着他，没话，跟着他往食堂走。
银杏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哗响。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沓钱。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皱皱巴巴，但码得整整齐齐。她把钱折好，装进口袋。口袋不深，钱露出一截。她又往里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陈阳。”
“嗯。”
“周末去村里，你陪我？”
“陪你。”
食堂到了。陈阳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她走进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
她眯了一下眼睛，但没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