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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陈阳想了想,:“我看到了慢。他们做事不急。一个种子库建了几十年,一个沼气工厂规划了五年,一个供应链磨了好几年才跑通。不急,但不停。每天都在做,每年都在进步。咱们有时候太急了,恨不得明天就变样。但有些事急不来。地要一锄头一锄头翻,树要一年一年长。”
张教授靠在椅背上,没话。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拾穗儿。
“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拾穗儿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笔记本,没翻开。
“我看到了人。”她,“不是机器,不是技术,是人。种子库是人建的,分拣机是人造的,沼气工厂是人管的。技术再好,没有人,什么都不是。柳杨村也是一样。我们帮他们卖了核桃,帮他们炒了核桃,但真正让柳杨村变好的,是他们自己。王大山学会了看市场,刘癞子学会了储存,赵三学会了不嫉妒,娟学会了不认命。他们自己会长出翅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张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你们长大了。”他。
就这一句话,六个人都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张教授很少这种话。
他平时话都是“数据呢”“方案呢”“什么时候交”。
今天了一句不像他的话。但这句话,比他平时的任何一句都重。
从办公室出来,六个人站在走廊上。
叶晨:“张教授刚才‘你们长大了’,我差点哭了。”
苏晓:“你没哭。你眼圈都没红。”
“心里哭了。”
苏晓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杨桐桐:“回去把今天的整理一下,写个报告。给张教授,也给咱们自己。”
“写什么?”叶晨问。
“写瑞典看到了什么,柳杨村能做什么。一件一件列出来。种子库,分拣机,沼气池,土壤改良,本地供应链。还有慢。不急,不停。”
陈静点了点头。
苏晓:“我负责配图。把在瑞典拍的照片选几张放进去。”
叶晨:“我负责写封面。”
苏晓:“你字写得那么难看,写什么封面。”
叶晨:“我找人写。”
“找谁?”
“陈阳。”
陈阳笑了,行。
六个人散了。
杨桐桐和陈静往图书馆走,苏晓和叶晨往宿舍走。
陈阳和拾穗儿走在最后,并肩走在银杏树下。
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叶子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沙沙响。
“穗儿。”
“嗯。”
“你刚才在办公室的那些话,比在斯德哥尔摩答辩的时候还好。”
“为什么?”
“因为答辩的时候你的是项目。刚才你的是人。人比项目大。”
拾穗儿没话,低下头,用鞋尖拨着地上的叶。
“陈阳。”
“嗯。”
“你,柳杨村真的能变成那样吗?”
“能。但不会很快。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可能是五年,十年。”
“你愿意等吗?”
“愿意。不是因为我有耐心,是因为值得。”
拾穗儿抬起头,看着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一块一块的,像碎金。
她你脸上有光。
陈阳那是树叶的影子。
她我知道,但很好看。
他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她看见了,没什么,转过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嘴角弯了。
他跟上来了,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银杏树下,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回到宿舍,拾穗儿坐在桌前。
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回国。带回来的不是奖杯,是办法。她在
看了好几遍,没划掉。
合上本子,关了灯。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月光很亮,照在银杏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开始,一件一件做。不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