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放下笔,吹了吹墨迹,递给陆恒。
“拿去。”
陆恒双手接过,仔细看了看。
是一首七绝,写的是江山秋色,最后两句是“莫道江南风景好,京城秋色亦堪夸”。
陆恒当即跪下,双手捧着那张纸,额头触地。
“臣叩谢官家隆恩。”
赵桓上前扶了一把:“起来吧!一幅字而已,不用这么大礼。”
陆恒站起来,把那幅字小心翼翼地卷好,收进袖子里。
赵桓回到画案前,继续看那幅《江山秋色图》。
看了一会儿,赵桓忽然开口。
“陆卿。”
陆恒垂首:“臣在。”
赵桓没有回头,背对着他,慢慢问:“你说这江山,要如何才能守住?”
陆恒心里一跳,知道这是试探。
他斟酌了一下,谨慎道:“依臣愚见,江山之固,在于民心。”
赵桓转过身来,面露疑惑之色,问道:“民心?”
陆恒点头:“官家可知,臣在江南这一年多,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赵桓挑眉:“你说说看。”
陆恒道:“百姓其实很简单,他们不关心朝堂上谁在斗,不关心皇帝是谁,只关心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睡安稳觉。”
“百姓要的,无非就是能吃饱,能睡稳,他们就安安分分过日子。吃不饱,睡不稳,他们就会闹,就会反。”
陆恒偷瞧了眼赵桓,见他面色如常,才继续说道:“所以臣以为,守住江山,不在兵多将广,不在城池坚固,在乎民心;民心在,江山在;民心失,江山亡。”
说完,陆恒赶紧跪地叩首,静等赵桓发话。
赵桓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陆恒,目光复杂。
“这话,是谁教你的?”
陆恒摇头:“没有人教,是臣在江南亲眼看见的。那些造反的乱民,不是天生想造反,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才拿起刀。臣平乱之后,给他们分田,给他们活路,他们就不反了,老老实实种地。”
赵桓听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先下去吧。”
陆恒再度叩首:“臣告退。”
随后,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转身走出凉亭。
走出御花园,陆恒才长出一口气。
刚才那句话,说得他后背都湿了。
江山之固,在民心。
这话他早就想说了,但一直没敢说。
今天赵桓主动问,他才借着机会说出来。
他不知道赵桓会怎么想。
也许会认同,也许会怀疑,也许会因此更加猜忌他。
但他必须说。
因为他要让赵桓知道,他陆恒之前在临安的种种作为,不是为了权,不是为了势,只是想让百姓过好日子。
这话赵桓信不信,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的态度要摆出来。
陆恒沿着宫道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
天子的疑心,正在一点点消解。
但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