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黎明前的黑暗，是一天中最寒冷、也最寂静的时刻。但在复州卫城外这片濒临海湾的土地上，此刻的寂静却比喧嚣更加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余味、未散的血腥，以及一种压抑到极点的、仿佛绷紧弓弦即将断裂的张力。
济尔哈朗和多铎披挂整齐，站在临时搭建的高高望楼上，望着远处那座在朦胧晨光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城池轮廓。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沉默肃杀的八旗军阵。刀枪如林，旌旗漫卷，但许多士兵的脸上，除了刻骨的仇恨，还残留着前次惨败留下的惊悸。驱赶在前方的，是数百名面黄肌瘦、哭嚎哀求的汉人阿哈和数十头惊恐的牛羊，他们将用血肉之躯，为身后的勇士踏平那些看不见的“地火”。
“时辰到了。”济尔哈朗声音干涩，仿佛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的多铎，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腰间金刀，斜指复州卫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大汗有令！克复此城，鸡犬不留！全军——进攻！！”
“呜——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骤然撕裂沉寂，如同来自地狱的召唤。紧接着，是如同闷雷滚地、由万马奔腾汇聚而成的恐怖轰鸣！被鞭挞驱赶的阿哈和牛羊，哭嚎着、惊叫着，率先涌向城墙。其后，是数以百计临时赶制的简陋盾车，厚实的门板上覆盖着浸湿的棉被，被强壮的辅兵奋力推着前进。再往后，是下马的步卒扛着云梯，是张弓搭箭的骑兵在两翼游弋掠阵，是多铎亲自率领的、身披重甲的“白甲兵”（巴牙喇）预备队。
复州卫城头，依旧是一片死寂，仿佛空无一人。只有残破的旗帜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
“明狗吓破胆了！冲上去！”有冲在前面的甲喇额真兴奋地大喊。
然而，当第一批阿哈和牛羊，以及紧随其后的盾车，终于越过那片曾经吞噬了无数同伴生命的死亡谷地，眼看就要接近护城壕时——
“轰！轰轰轰——！！”
熟悉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爆炸声，再次从脚下，从身前，甚至从侧面响起！火光与硝烟猛然腾起，混杂着泥土、碎石、残肢断臂，以及阿哈和牛羊濒死的惨嚎！改良过的、触发更灵敏、装药更足、破片更多的新式“地雷”，再次展现了其收割生命的恐怖效率。冲在最前面的“探路者”几乎瞬间被清空，连带着几辆盾车也被炸得粉碎，木屑混合着血肉四处飞溅。
“不要停！冲过去！明狗的地火不多！”后面的军官声嘶力竭地怒吼，用刀背抽打、甚至砍杀迟疑不前的士兵。后续的盾车和步卒，硬着头皮，踏着同伴的血肉，嚎叫着继续前冲。他们知道，后退是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终于，在付出了数百人伤亡的代价后，第一波盾车和步卒，成功冲过了那片恐怖的死亡地带，抵近了护城壕边缘。云梯被迅速架起，悍勇的八旗步卒口衔利刃，开始蚁附登城！
就在这时，沉寂的城头，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开火！”
随着石虎一声令下，城垛后方，早已严阵以待的朔方军火铳手，齐齐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密集、更加整齐的排枪声，如同死神的镰刀，横扫过壕沟边缘和云梯上密集的人群！改良后的燧发鲁密铳，在百步内的精准度和杀伤力，再次让后金军付出了惨重代价。冲在最前面的披甲步卒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秆，成片栽倒，滚落壕沟。云梯上攀爬的士兵，也如同下饺子般跌落。
“放箭！压制城头！”后金军中的弓箭手也开始还击，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城头，发出“夺夺”的闷响。但朔方军早有准备，大部分火铳手在射击后迅速缩回垛口后装填，由刀盾手和辅兵举起大盾掩护。城头上也响起了明军弓箭手和少量轻型火炮（虎蹲炮、迅雷铳）的轰鸣，对后金弓箭手和后续部队进行压制。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白热化。一方是退无可退、红了眼的亡命之徒，一方是背水一战、装备精良的铁血之师。鲜血迅速染红了城墙根下的土地，尸体在护城壕和城墙下堆积。后金军的悍勇令人心惊，他们顶着枪林弹雨，一波波涌上，用尸体填平壕沟的浅处，用钩锁攀爬破损的墙体。朔方军的抵抗也坚韧得可怕，火铳、弓箭、擂石、滚木、金汁（煮沸的粪便毒液）……所有能用上的守城器械，都被毫不吝惜地倾泻下去。
“贝勒！西门攻势受挫，伤亡太大！”
“东门云梯被烧毁多处，冲不上去！”
“南门、北门同样！”
坏消息不断传到济尔哈朗和多铎耳中。尽管他们不惜代价，但明军的抵抗强度和火器密度，远超预计。那些“地火”似乎埋设得更有层次，不仅在前沿，在城墙根下也有零星爆炸。而城头的火铳仿佛打不完一般，始终保持着令人绝望的射击频率。更可恨的是，明军还不时从城头抛下那种会爆炸、冒毒烟的陶罐，或者射出绑着“鬼火”罐的火箭，落在后金军密集处，引发新的混乱和伤亡。
“废物！都是废物！”多铎气得暴跳如雷，几次想要亲率白甲兵冲锋，都被济尔哈朗死死拉住。
“十五弟！冷静！你是主将，不可亲冒矢石！”济尔哈朗双眼赤红，但尚存一丝理智，“明军火器太凶！强攻伤亡太大！不如暂缓，等大贝勒的红衣大炮……”
“等？等大炮来了，这功劳还有我们什么事？！”多铎嘶吼，“今日若不拿下此城，你我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拼了！传我命令，白甲兵！下马！随我攻城！”
就在多铎几乎要挣脱济尔哈朗，亲率最精锐的白甲兵做最后一搏之时，异变再生！
复州卫城西方向，距离主战场约三四里的一片丘陵之后，突然杀声震天！一面黑色的“李”字大旗和“石”字将旗猛然树起！紧接着，数百骑黑衣黑甲、如同地狱中冲出的魔神般的骑兵，在一员豹头环眼、手持长柄斩马刀的悍将（韩勇）率领下，以决死之势，狠狠撞入了后金军攻城部队相对薄弱的侧后方——那里正是负责督战、押运辎重、以及部分弓箭手和辅兵聚集的区域！
这支养精蓄锐已久的朔方军精锐骑兵，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瞬间将后金军的侧后阵型搅得天翻地覆！他们根本不与披甲的重步兵纠缠，专挑防护薄弱、惊慌失措的弓箭手、辅兵和军官下手。韩勇一马当先，斩马刀挥舞如同风车，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更可怕的是，这些骑兵在冲锋的同时，还不断投掷出那种会爆炸的“掌心雷”，或者用短弩发射弩箭，进一步制造混乱。
“后面有埋伏！明狗的骑兵！”
“保护辎重！拦住他们！”
后金军攻城部队的侧后方顿时大乱。许多正在奋力攻城的士兵听到身后的喊杀和爆炸声，忍不住回头张望，士气为之一挫。督战的军官不得不分兵去阻拦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正面攻城的压力顿时一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