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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同意了?而且如此痛快?徐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更深的警惕。李昊绝非轻易让步之人,必有后手。
果然,李昊话锋一转:“然,查访之人,责任重大,关乎国策走向,朝廷威信。臣以为,当选派真正公忠体国、熟悉实务、不畏权势、不徇私情之重臣前往,方能明辨是非,不负圣托。”
“哦?李爱卿以为,何人可担此任?”张太后问。
“臣举一人。”李昊目光扫过文官班列,落在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清癯的老臣身上,“都察院左都御史,海刚峰,海大人。”
海瑞?!满朝文武,包括徐阶,都愣住了。
海瑞,字汝贤,号刚峰,嘉靖朝以直言极谏闻名天下,曾备棺上书,痛陈时弊,骂得嘉靖皇帝差点背过气去,也因此下狱。隆庆即位后,因其清名,起复为官,现任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为剧情需要调整)。此人以刚直不阿、清廉如水、不通人情世故着称,是朝野公认的“海笔架”、“海青天”,但也因其过于执拗、认死理、得罪人太多,在官场上并不得志,处于半闲置状态。
李昊竟然举荐海瑞?谁不知道海瑞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对任何看不惯的事情都敢骂,而且六亲不认?让他去查新政,岂不是……
徐阶心中念头急转。海瑞确是个理想人选,以其清名,查出的结果可信度极高。但海瑞会听谁的?他谁的面子都不给,只认他心中的“理”和“法”。新政在推行中,难免有急功近利、手段酷烈之处,以海瑞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但反过来,海瑞同样痛恨贪腐、欺压百姓的豪强劣绅,南直隶那些被清丈打击的士绅,屁股底下也未必干净……让海瑞去,如同放出一头不受控制的猛虎,可能咬李昊,也可能咬那些反对新政的士绅,甚至可能两边一起咬!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李昊这是要将水彻底搅浑,将“查访”从徐阶预设的“定向调查”,变成一场不受任何人控制的“独立审计”。而且,举荐海瑞,还能彰显他李昊“大公无私”、“心胸坦荡”,不惧调查。
“海刚峰……”张太后显然也听过海瑞的大名,沉吟道,“海卿家清廉刚正,天下皆知。然其性情……是否过于刚烈?此去江南,涉及多方……”
“正因其刚烈无私,不通关节,所查之事,方为至公。”李昊正色道,“新政之行,但求有利于国,无愧于心。臣相信,海大人必能明察秋毫,秉公而论。无论查得何种结果,臣皆愿坦然受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此亦为臣对陛下、太后忠悃之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姿态摆得极高,张太后也无法反对了。她看向徐阶:“徐先生以为呢?”
徐阶心中暗骂李昊狡猾,但此刻也无法说出反对海瑞的话,否则便显得自己心里有鬼。只得道:“海刚峰公忠体国,确是不二人选。然其一人,恐力有不逮。或可再选一两位干练官员辅佐……”
他想塞自己人进去,作为制衡和眼线。
“徐阁老所言极是。”李昊竟又同意了,“可再选户部、刑部能员各一,随海大人同行,协助核查账目、案卷。人选嘛……可由内阁会同吏部推举,请陛下、太后钦定。”
将人选提名权交还给内阁和吏部(徐阶影响很大),看似让步,实则是以退为进。反正核心是海瑞,其他辅佐官员,影响有限。
张太后见双方达成一致,便道:“既如此,便着都察院左都御史海瑞为钦差,巡视江南,查访市舶、清丈事宜。另由内阁、吏部推举户部、刑部司官各一员随行。一应事宜,着海瑞等便宜行事,务求公正详实,速速回奏。”
“臣等领旨!”
一场朝堂风波,以派遣海瑞南下查访告终。表面看,徐阶达到了“调查新政”的目的,李昊似乎陷入了被动。但深谙政治的人都看得出,李昊这手“以退为进”、“引入变数”玩得极为漂亮,不仅化解了徐阶的“定向调查”图谋,还将自己置于“坦荡无私、接受监督”的道德高地,更将一颗不可控的棋子——海瑞,投入了江南这盘乱局之中。未来如何,越发扑朔迷离。
退朝之后,百官心思各异地散去。李昊在石虎、赵大山的护卫下,走向宫外。阳光照在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上,反射着清冷的光。
“侯爷,让海瑞去江南,会不会……”孙狗儿低声道,面露忧色。海瑞的脾气,他是知道的。
“无妨。”李昊淡淡道,“海刚峰是清官,是直臣,但不是蠢人。他眼中容不得沙子,但心中自有杆秤。江南之事,我们占着理,也占着大势。让他去看看,让天下人看看,我们到底在做些什么。至于那些跳梁小丑……”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正好让海笔架,帮我们清理清理。狗儿,”
“卑职在!”
“立刻飞鸽传书给方文正和苏姑娘,告诉他们,海瑞要来。让他们将市舶司的账目、清丈的案卷、抄没逆产的明细、分田于民的册簿,全部准备好,务求清晰、完整、无可挑剔!同时,让他们将那些被惩处士绅的罪证,尤其涉及人命、勾结匪类、横行乡里的铁证,整理出来,等海瑞到了,一并呈上!我们要给海青天,看一场‘朗朗乾坤,善恶有报’的大戏!”
“是!”孙狗儿精神一振。
“另外,”李昊目光深邃,“让我们在江南的人,尤其是那些得了田地、受了实惠的百姓,该说话的时候,要敢于说话。海瑞不是喜欢听‘民声’吗?就让他好好听听,真正的‘民声’是什么!”
“卑职明白!”
安排妥当,李昊登上马车。车厢内,他闭目沉思。海瑞南下,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打破僵局的活棋。借此机会,不仅可以让新政的成果和合法性经受一次“天下第一清官”的检验,更能将江南的水彻底搅浑,让那些隐藏在“民意”、“士论”背后的魑魅魍魉,在海瑞这面“照妖镜”前无所遁形。当然,风险同样存在,海瑞若揪住新政推行中的某些过火之处不放,也会带来麻烦。但比起徐阶派去的“自己人”,这种麻烦可控得多。
“徐华亭……你想用‘调查’来掣肘我,我却要用这‘调查’,来为你和你背后的人,敲响丧钟。”李昊低声自语,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推演着一盘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险的棋局。
马车驶过繁华的街市,窗外传来百姓的喧闹声,偶尔能听到“李太师”、“镇北侯”的议论,充满崇敬。李昊知道,这民间的声望,是他最重要的根基之一,也是他敢于行险棋的底气所在。但朝堂之上,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海瑞南下,只是新一轮博弈的序幕。徐阶绝不会坐以待毙,北方的额哲或许也在舔舐伤口,宫内的暗流,江南的反扑……所有的矛盾,都在酝酿,在发酵。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巍峨的宫墙在冬日阳光下投下的长长阴影,目光锐利如刀。
“来吧,让我看看,这大明的天,到底能翻出怎样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