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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倒黑白的是你!”李昊猛地转身,面向御座,躬身朗声道,“陛下,太后!臣之所请,桩桩件件,皆为社稷计,为百姓计,为陛下千秋万代计!强军,可御外侮;开海,可富国家;清丈,可均赋役;整吏,可肃朝纲;兴学,可育英才!此乃强国富民、开万世太平之基业!若因循守旧,苟且偷安,则国势日颓,终有倾覆之祸!届时,胡骑南下,海寇横行,内乱蜂起,百姓流离,在座诸公,谁可担当?谁可负责?!”
他声如洪钟,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一番话,将个人权势之争,拔高到了国家存亡、民族兴衰的高度,格局气魄,瞬间压倒了刘体乾等人的道德指责。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支持李昊的官员,如新任兵部尚书王崇古、工部侍郎朱衡等务实派,以及部分在开海、强军中看到利益的将领、勋贵,暗暗握紧了拳头。反对者则面色灰败,又惊又怒。
一直沉默的首辅徐阶,终于缓缓出列。他面色凝重,先对御座一礼,然后看向李昊,沉声道:“李次辅拳拳报国之心,老臣深知。所述诸弊,亦切中时弊。然,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操切。次辅所言诸策,牵一发而动全身,若骤然推行,恐天下震动,反生不测。老臣以为,当徐徐图之,择其要者,先行试点,观其成效,再议推广。譬如开海,月港已有成效,可逐步放开;清丈田亩,可先选一二行省试行;吏治科举,更需从长计议。如此,方为老成谋国之道。”
徐阶这番话,看似折中,实则是以退为进,意图将李昊的全面变法,拆解、拖延、乃至阉割。这是文官集团最擅长的“拖”字诀。
李昊心知肚明,他今日抛出这份纲领,本就没指望能一蹴而就。他要的,是亮明旗帜,是搅动风云,是逼迫所有人站队,是争取时间与空间。
“徐阁老老成持重,所言亦有理。”李昊语气缓和下来,但目光依旧锐利,“然则,国事糜烂,已不容我等徐徐图之。北虏、倭寇、天灾、人祸,皆在眼前。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陛下,太后!”
他再次向御座深深一揖:“臣恳请,于内阁之下,设‘新政统筹衙门’,总揽强军、开海、清丈、吏治、兴学诸事。由陛下钦点重臣主持,各部协同,择紧要先行,如强军、开海、清丈田亩,可立即着手;吏治、科举,则可详议章程,逐步推行。如此,既有统筹,又不失稳妥。此乃臣之愚见,伏乞圣裁!”
设立“新政统筹衙门”!这是要将变法的大权,从原有的六部、内阁体系中剥离出来,形成一个直接对皇帝(实际上是对李昊)负责的最高变法机构!一旦设立,李昊便可绕过大部分官僚系统的阻挠,直接推行自己的意志!
此言一出,举殿再次哗然!这比具体的变法条款,更让百官恐惧!这是要另立中枢,夺权啊!
“不可!万万不可!”刘体乾再次跳起,嘶声力竭,“祖制,政出内阁,事归六部!岂可另设衙门,紊乱朝纲!此乃王莽、曹操之渐!陛下,太后,切不可听信谗言啊!”
“陛下!太后!李昊其心可诛!”更多官员跪倒哭谏。
眼看朝堂又要陷入混乱,一直垂帘不语的张太后,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够了。”
两个字,如同冷水泼下,殿内瞬间安静。
张太后隔着珠帘,目光似乎落在李昊身上,又似乎扫过跪了满地的官员,良久,才缓缓道:“李爱卿忠心体国,锐意革新,其志可嘉。徐先生老成谋国,顾虑周详,其言亦有理。国事维艰,确需变革图强。然变法事大,关乎国本,不可不慎。”
她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最终道:“这样吧。强军、开海二事,确乃当务之急。着李昊会同兵部、户部、工部,详议章程,稳妥推行。清丈田亩、改革税制,牵涉甚广,可在北直隶、南直隶各选一府,先行试点,观其后效,再行定夺。整顿吏治、兴学育才,徐先生牵头,会同吏部、礼部详议,妥为筹划。至于……设立‘新政统筹衙门’之事,”
张太后停顿了一下,殿内落针可闻。
“暂且缓议。诸般新政,仍由内阁统领,六部执行,李爱卿从旁参赞协调。望诸位臣工,和衷共济,以国事为重,莫再争执。”
一锤定音!没有完全采纳李昊的激进方案,也没有完全倒向保守派。强军、开海得以推行,清丈试点,吏治、科举搁置再议,设立新衙门的企图被驳回。这是一个典型的平衡性裁决,既给了李昊最核心的军事和财政改革权力,又保全了文官集团的基本盘和颜面,更维护了内阁—六部的传统权力架构。
李昊心中冷笑,太后的平衡术玩得不错。但他本就没指望一步登天,能拿到强军、开海、清丈试点这三项实权,已是巨大胜利。有了军队和钱袋子,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臣,谨遵懿旨!”李昊率先躬身领命,姿态恭顺。
徐阶、刘体乾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太后已裁断,且李昊做出了让步(放弃新衙门),他们若再纠缠,便是抗旨不遵了。只得纷纷叩首:“臣等遵旨。”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争,以妥协的方式,暂时落下帷幕。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强军、开海、清丈,每一项都是刀刀见血的硬仗。朝堂上的硝烟暂时散去,但更激烈、更残酷的博弈,将在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展开。
退朝后,李昊在无数道或敬畏、或嫉恨、或恐惧、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昂首走出奉天殿。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
“侯爷,太后这是……”孙狗儿悄无声息地凑近,低声道。
“意料之中。”李昊淡淡道,“能拿到这三样,已是侥幸。接下来,才是真刀真枪。告诉戚继光、俞大猷,水师和强军的事,加快!告诉杨帆,开海的步子,迈大些!告诉我们在南直隶的人,清丈试点,要搞得漂亮,更要搞得……天翻地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些跳得最欢的,名字都记下了吧?等咱们的刀子磨快了,枪杆子硬了,钱袋子鼓了,再一个一个,慢慢收拾。”
“卑职明白!”孙狗儿眼中凶光一闪。
李昊望向宫城外辽阔的天空,目光深远。廷争的胜利,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较量,在地方,在田间,在海上,在每一个既得利益者的血肉之中。这条变法强国之路,注定尸山血海,但他,已无路可退。
“回府。”他迈开步子,玄色蟒袍的下摆在汉白玉台阶上划过坚定的轨迹,“该给咱们的‘格物书院’,找几位山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