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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浪的问题,要靠龙骨。这条船的龙骨已经架起来了,够长,够粗,但还不够。
我要的龙骨,要从船头一直通到船尾,深深地插在水下。有了它,船就像有了脊梁骨,风吹不歪,浪打不斜。”
孙师傅迟疑道:
“使君,这般造法,船岂不是更重了?重了就走不动。”
江浩笑了:
“所以还要改桨。孙师傅,青州铺开的水车,你见过没有?”
孙师傅一愣:
“水车?可是那种踩水浇地的……”
“对。那玩意儿能把低处的水提到高处,靠的是人踩。我在想,能不能把这法子挪到船上?
在船两边装上轮桨,用脚踩动,比手划快得多,也省力得多。”
孙师傅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陈群也愣了:
“惟清,这……这能成?”
江浩摆摆手:
“能不能成,试了才知道。先做个小船模型,装上轮桨,在池塘里试。试成了,再往大船上装。试不成,损失也不过几块木板。”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帆。船大了,帆就大,一两个人扯不动。能不能在桅杆顶上装几个滑轮,把绳子穿过去,几个人一起拉?这样再大的帆也能升起来。”
孙师傅听得眼睛发直,半晌才道:
“使君……这些法子,小人听都没听过。”
江浩笑道:
“没听过不要紧,想得到才要紧。孙师傅,你记住:造船这事儿,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今人比古人强,不是因为今人比古人聪明,是因为今人站在古人的肩膀上。咱们现在琢磨出来的新法子,往后的人也会站在咱们的肩膀上。一代一代往上走,船才能越造越好。”
孙师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江浩又转向陈群:
“长文,还有一件事:试验。”
他指着船厂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工匠。
“你看他们,造一条船,从头到尾,全凭经验。这个师傅说龙骨该这么架,就听他的;那个师傅说船舷该这么弯,就听他的。
谁对谁错?不知道。等船下水了,漏了,塌了,才知道错了,可已经晚了。”
陈群道:
“惟清的意思是……”
“我有个法子,叫‘划区试验’。”
江浩走到一堆废木料前,拿起一块木板。
“比如这桐油浸麻的法子,不必等大船造好再试。找几块旧船板,用这法子处理了,泡在海水里。十天半个月后,捞出来看,哪块烂得轻,哪块漏得少,一比就知道。”
他又拿起一块小木片,比划着。
“再比如这轮桨。不必造一艘大船来试。做个小船模型,装上轮桨,在湖水里踩。
能走多快,转弯灵不灵,一测就知道。模型上能成的,大船上未必一定能成,但至少心里有底。”
孙师傅眼睛越来越亮:
“使君这法子好!小人以前修船,全凭眼睛看、手摸,有时候摸错了,一条船就废了。要是能先在小东西上试……”
江浩点点头:
“对。小东西上试,成本低,试得起。十次里试成一次,那一次就值回十次的成本。试成了,再往大船上推;试不成,损失也有限。”
他看向陈群:
“长文,你要在造船司里专门设一拨人,不干别的,就做试验。今天试桐油,明天试轮桨,后天试龙骨。
试出来的结果,一条一条记下来,写成册子。往后谁来造船,先翻册子,按册子上说的做。这样,经验就不会丢,路子就不会偏。”
陈群郑重地点头:
“群记住了。”
江浩笑了笑,拍拍手上的木屑。
“长文,我知道你心里犯嘀咕,这些东西,听上去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没个准谱。但你要知道,造船这事儿,就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今天攒一个防漏的法子,明天攒一个省力的桨,后天攒一个不迷路的罗盘。攒够了,往一条船上一装,就是一艘能走千里的大船。”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船厂,望向远处的大海。
“咱们现在做的,就是攒这些零碎。攒得慢不要紧,只要在攒,总有一天能攒够。”
陈群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海天相接之处,白云悠悠,一望无际。
他沉默良久,忽然深深一揖。
“惟清今日所言,群铭记于心。往后造船司的事,群必亲力亲为,不负惟清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