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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通的话还在帐里回荡,何进和张度已经抱拳退了出去。
两人一走,中军帐内就只剩下瞿通和地图。
帐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
斥候、传令兵、亲兵,一刻不停。
可瞿通没有再下新令,他只是站在案前,看着哈密城的几处标记。
北门,西门,城西。
还有塔失的大营所在。
这些点连在一起,就像一张绷着的弦。
弦已经快断了,但还差最后一下。
这个时候,最不能急。
急了,对面反而会缩回去。
瞿通低头把桌上那份抄件又看了一遍,随手压回去。
然后淡淡开口。
“来人。”
帐外亲兵掀帘进来。
“将军。”
“再传一道令。”
“各营不得擅动。城内若乱,无本将军军令,任何人不准靠近城门半里。”
亲兵一怔。
“若是城里自己打起来,也不动?”
“不动。”
瞿通看都没看他。
“照传。”
“是。”
亲兵不敢再问,立刻出去传令。
瞿通这才抬眼,看向哈密方向。
城头看着还安静。
可城里,现在肯定已经动了。
……
哈密城内,西门方向。
塔失的亲兵已经先一步冲到了街口。
清一色的外来骑兵,身上穿着夹甲,腰间挂刀,背上短铳,鞋底踏得石板路直响。
走在最前面的百户一抬手,后面的人立刻散开,把整条巷子封死。
巷子口两边住着的都是本地有头脸的人家。
高门大院,墙高,门厚。
平日里守着规矩,哪怕塔失在城中称兵,也不会这样直接扑进来。
可今天不一样。
北门城头的话已经传遍了。
西门夜里又真出了断绳。
塔失现在不是查,是扑。
他自己也来了。
骑在马上,盔甲没全扣,脸色阴得很。
他昨夜本就睡得浅,一早又接连听见北门守卒传来的那些话,心里那点火早压不住了。
最关键的是,他怕。
城外黑旗军挂劝降牌,放风,说有人从西门递信。
这话若只是空的,他未必真信。
可昨夜西门墙根那根断绳,是实打实的。
现在两边一对上,他不查也得查。
亲兵副将凑到马边。
“将军,先查哪家?”
塔失眼神在那几处宅门上来回扫,最后停在最靠西那家。
乌家。
昨夜那封信上的印,他虽然还没看见,可城西这一片,他最怀疑的,本来就是乌家和另外两家。
这几家都是老贵族。
兵不多,但根子深。私下和商头来往最密。
真要递信,多半也是他们先起念头。
“乌家。”
塔失冷冷吐出两个字。
“撞门。”
副将立刻一摆手。
十几名骑兵翻身下马,提着撞木就往前冲。
门内显然早有准备。
乌家门房隔着门板大喊:“谁敢撞门!这里是城西乌氏宅院!没有家主允准,谁——”
咣!
话没喊完,第一下撞木已经砸上去了。
厚门一震,门后的人惊叫着退开。
第二下。
第三下。
咣!咣!咣!
撞得木屑乱飞。
院内终于有人压不住了,一个老管事披着袍子冲到门后,声音都变了。
“住手!住手!”
“我家老爷还未——”
第四下撞过去,门闩直接裂开。
两扇大门往里一歪,骑兵提刀就冲了进去。
老管事被撞得一个跟头摔在地上,抬头就看见一双沾灰的靴子停在自己面前。
塔失下马了。
他站在门内,扫了一眼院子。
乌家的人都慌了。
护院拎着棍棒,却不敢真上。
后宅的女眷和仆役躲在回廊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乌家家主这时候才从正厅里大步出来。
人上了年纪,胡子已经花了,但身板还硬。
一出来就沉着脸喝道:“塔失将军,这是何意?”
塔失看着他,眼里没有一点客气。
“昨夜西门递信。”
“有人通外。”
“奉城防军令,搜。”
乌家家主脸色一沉。
“搜谁?”
“搜你。”
“放肆!”乌家家主一步上前,“乌氏守此地几十年,你一支外兵,仗着几千骑就敢抄我家?”
塔失盯着他,声音更冷。
“我不抄你家,今日抄的就是我自己的命。”
这话一落,院里的人都是一静。
乌家家主听得心里发寒。
他知道塔失这次真急了。
不是做样子,是真觉得自己快被卖了。
可他也不能退。
这时候一退,家底就没了。
“搜可以。”乌家家主咬着牙说,“先把军令拿来。无军令,不得擅闯族宅,这是本城旧例。”
“旧例?”塔失笑了一声,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城都快没了,你跟我讲旧例?”
他说完,直接一摆手。
“搜!”
外来骑兵再不废话,分成几队,直扑正厅、侧院、库房和后宅。
乌家护院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拦住他们!”
一声喊出,七八个护院提棍就冲。
结果还没近身,两个骑兵已经抬脚把人踹翻。
后面的刀鞘、枪杆立刻劈头盖脸砸下去。
院里顿时一片乱响。
乌家家主气得脸发白。
“塔失!你真要翻脸?”
塔失没理他。
他现在只想看见东西。
最好是能从乌家宅子里搜出点实证。
哪怕只是一包要送走的细软,一本对不上账的册子,也够他把人拿住。
很快,侧院那边就传来喊声。
“将军!这里有车!”
塔失立刻转头。
只见两个骑兵从偏院里拖出一辆小车,车上盖着粗布,掀开一看,全是包好的银器和细软。
副将低声冷笑:“这是要搬家呢。”
乌家家主眼皮一跳,立刻道:“那是我家女眷平日随用的物件,昨夜收拾出来,和通敌何干?”
“是吗?”
塔失走过去,随手抓起一个包裹,扯开一看,里头除了银器,还有两卷账册和几张路引。
副将眼睛一亮,立刻把账册夺过去翻。
“将军,路引是往城西外小道开的!”
乌家家主这下脸真白了。
那几张路引,确实是准备给后手用的。
不是为了通敌,是怕真出事的时候,先把女眷和家底送出去。
可这种话,现在说了也没人信。
塔失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这就是你说的旧例?”
乌家家主硬着头皮道:“城里乱,留条退路,本就无错。”
塔失冷笑。
“留退路给谁?”
“给你,还是给外头的人?”
话音刚落,正厅那边又有人跑出来。
“将军!后院仓里搜出不少粮袋!”
这一下,院里彻底炸了。
粮袋不是违禁。
可现在塔失手里也缺粮,城里人人都知道。
乌家却悄悄囤着粮,又偷偷备了路引和细软。
你说你不是准备跑路,谁信?
塔失不再废话,直接挥手。
“把人先押下!”
“慢着!”
乌家家主猛地挣开旁边人,厉声道:“塔失!你搜的是我乌家,还是你自己的贪心?”
这句话说得太直。
院里几个本地护院和老仆一听,眼里都变了。
他们本来就是压着火。
这几天塔失封门封仓,谁都看得出来,不只是查通敌,是想借机把城里的钱粮都抓到自己手里。
如今乌家一开口,很多人心里那根弦瞬间断了。
一个年轻护院大喊:“他们是来抢家的!”
“拦住!”
“不能让他们把仓搬空!”
有人一带头,另外几个人也咬牙冲了出来。
这回不是拿棍子挡。
有一个竟然直接抄起墙边的长刀,朝最近的骑兵砍过去。
“找死!”
外来骑兵当场拔刀。
刀光一闪,人已经倒在地上。
血一下就溅开了。
院里的女眷尖叫起来。
乌家家主也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