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谢长风(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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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声尚带沙哑,眼神却温柔无限,“往后,便搬来梧桐院,随我同住,可好?”

父亲眼中微露讶异,转瞬便化为了然与欣慰。

他无由拒绝,亦不忍拒绝。

我见她将婉兮轻轻揽入怀中,以锦帕拭去其面上泪痕,低声软语抚慰,那慈母情状,真切得令我几欲恍惚。

若非亲眼见过她袖中那只闲适剥橘之手,我只怕也要被这副面目瞒骗过去了。

“长风,时辰已晚,你先回去用膳吧。”父亲方始想起我。

我躬身行礼,退出房去。

行于归途,夜风拂面,带着微凉之意,倒令我心神清明许多。

我原以为,需时时提防于她,护妹妹周全。

未料到头来,能护得婉兮安稳者,反倒是这个我处处戒备的继母。

我那只知逞凶斗狠之念,在她这般手段面前,直如萤火比之皓月,不值一提。

回至书房,未曾点灯,只在黑暗中静坐。

脑中反复回旋过往种种:从她那一手精妙小楷,到不费吹灰收服张妈妈,再至今日这番雷霆手段。

此女,比我所想更为可怖,亦比我所想,更添几分意趣。

忽又想起她送来的那筐银霜炭,想来并非寻常馈赠,乃是一种宣告,一种不动声色之提醒。

她既至此,此府便有了新的主母。

而我心中,竟无半分厌憎。

自李妈妈被逐之后,府中气象焕然一新,下人侍奉愈加恭谨,再不敢有丝毫怠慢。

婉兮搬入梧桐院,面上怯懦日渐消散,渐露少女本真活泼,笑语也多了起来。

我依旧每日往国子监就学,她则随继母读书习字,日子安稳得恍如一梦。

她似是念我练武旧剑恐钝,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柄利剑,剑鞘古朴,寒光凛冽。

便是那一刻,我对她之心,除却戒备与好奇之外,又添别情。

滋味复杂,有敬佩,有感激,更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在我心中,她更似长我三岁之姐姐,只碍于名分,不得不尊一声母亲。

自那日起,我便未曾再开口唤过。

直至除夕之夜。

那夜年夜饭,皆是她亲手操持,满桌珍馐,热气氤氲,将冷清八载之府邸,重染人间烟火。

父亲面上,亦露出久未有过的松快笑意。

守岁之时,她捧一碗温热屠苏酒递至我面前,眼眸映着烛火,亮晶晶如星子。

“长风,新年安康。”

那一瞬,我不知何故,竟真心实意唤了一声:

“母亲。”

她微一怔,随即笑意愈浓,眼角弯弯,恰如天边一弯新月。

开年后,我重返国子监,自衣食起居至笔墨纸砚,皆由她一一打点妥当,无一不周全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