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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巫低头看手心里的傀儡,它的玻璃珠眼睛还盯着太阳。
“别看太久,会瞎。”她说。
傀儡转头看她,咔哒。
“我是认真的。”
咔哒。
“……随便你。”
樱把袖子拽下来了。疤被遮住,但光好像还能透过来,薄薄的袖子
她看了自己的左臂一眼,把袖子又卷上去一截,卷到手肘上面,露出整道疤。
风一吹,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但她没放下。
凯终于从太阳上移开视线,转头看东边更远的地方。
然后他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摇篮星群的方向。
星群还在那里,那些被释放的生命,那些从观察者之墓里被看见的存在,它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发光。不是一团一团的,是很多很多,密密麻麻,像一片新的星空。
但它们在动。
不是飘,是——怎么说呢,像是在“诞生”。有的在分裂,一个变两个。有的在融合,两个变成一个。有的在改变颜色,从红变蓝,从蓝变金。
没有一个是一样的。
全都不一样。
全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成为自己。
娜娜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又堵了。她用力咳了一下,咳出一句:“它们在……生自己。”
帕拉雅雅看着那片光,龙瞳里的数据流又开始滚了。但这次不是她主动开的,是它自己滚的。她的身体在自动记录,自动分析,自动理解。
但她没有去看那些数据。
她只是在看那些光。
樱的疤又开始发烫了,这次烫得厉害,像有人在那道疤上画了一条火线。但她没有缩手,就那么伸着胳膊,让疤暴露在阳光里。
凯的拇指停了。
他把剑从腰间解下来,双手握着,剑尖朝下,戳在地上。然后他松开右手,只用左手握着剑鞘,让它立在那里。
他看着那片正在诞生的星群,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没人听清。
也没人问。
苏晓的因缘网络里,那些光点不再同步呼吸了。它们恢复了各自的节奏,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在移动,有的静止。乱七八糟的。
但全都在。
每一个都在。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挂在东边半天高,光从金色变成白色,刺眼得很。
娜娜巫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吸了吸,然后低头看肩膀上的两个傀儡。小白歪着头看她,小的那个也歪着头看她。
“看什么看?”
咔哒。
她笑了一下,把小的那个从肩膀上拿下来,放回地上。它一落地就跑到其他傀儡中间去了,咔哒咔哒地转圈。
樱把袖子彻底放下来了。
疤还在发烫,但隔着袖子,不那么明显了。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不走吗?”她回头问。
凯把剑重新挂在腰间,拇指习惯性地按了一下剑柄。他看了那片星群最后一眼,转身跟上。
帕拉雅雅把龙瞳的灵敏度调回正常,数据流缩成一个小窗口,放在视野右下角。她跟着樱走了。
娜娜巫蹲下去,把创造傀儡们一只一只捡起来,放在口袋里、肩膀上、胳膊底下。小的那只放进口袋,露出一颗玻璃珠眼睛。
她站起来,膝盖咔嚓一声。
“老了。”她嘟囔了一句。
苏晓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矮墙边,看着那片星群。摇篮星群的方向,那些光还在闪烁,还在诞生,还在成为自己。
那不是他守护的。
也不是他需要守护的。
它们自己在。
因缘网络在他意识中静静脉动,那些光点——伊甸镇的,荒原上的,远处星空的——全都在,全都在做自己的事。
他转过身,推开门。
膝盖这次没磕到。
楼梯很暗,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弹。
凯的声音:“你刚才不是说老了吗?”
“老和膝盖不好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
“就是一回事!”
帕拉雅雅的声音:“你们小声点,耳朵疼。”
樱的声音:“谁最后下来谁关门。”
苏晓往下走。
钟楼的灯还在他头顶亮着,白天也亮,灯丝发着热,玻璃罩上落了一层灰。
他没回头。
阳光从楼梯间的缝隙里漏进来,一格一格的,落在台阶上。
他踩过去。
脚下的木台阶吱呀一声。
伊甸镇新的一天开始了。
摇篮星群的方向,那些光还在闪烁。
那是被释放的生命。
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诞生自己。
那是诞生的颂歌。
所有被允许成为“自己”的存在,共同唱出的歌。
只是这首歌没有歌词。
也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