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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是火的盛宴——不是野火,不是烽火,而是人心沟壑里煨着的、用金玉与笙歌为柴的一炉欲火。画栋雕甍的曲房是这火的宫殿,兽炉中炭火正红,融融的热气裹着龙涎香的甜腻,熏得锦袍也慵懒。座中皆是貂蝉满座的人物,呵出的白气与酒气氤氲成一片迷离的云。外间是砭骨的严寒,屋内却以银钱与欲望,生生辟出这违背节令的、人造的盛夏。
行乐时的氛围热烈而奔放,不允许有丝毫冷清和沉默的间隙存在。华丽的香车宝马不仅带来了美丽动人的女子,还伴随着源源不断、如同流水一般肆意挥洒的巨额财富——所谓的一笑千金;在赌桌上,欢呼声和哀叹声此起彼伏,转瞬间就可能导致一栋豪华宅邸的主人更换。
这些喧闹的场景,以最为高亢激昂的声音,试图抵御来自内心深处更为巨大深沉的寂寥之感。
所用之墨乃是最高品质的松烟制成,纸张则选用宛如美女娇嫩肌肤般柔滑细腻的薛涛笺。着名歌姬轻移莲步前来研墨,纤纤玉手轻轻拨动着墨块,动作优雅娴熟;一旁还有另一名佳人手持玉制砚台侍奉左右,态度乖巧柔顺。
所有这一切都构成了这场奢靡放纵盛宴中的一部分。待到酒酣耳热之际,提起笔来,根本无暇顾及字体是否符合传统规范(比如颜真卿或柳公权的笔法),只求能够畅快淋漓地抒发情感!墨汁在纸上流淌游走,仿佛不再是单纯的书写行为,倒像是要把心中那股莫名的焦躁不安以及对寒冷孤寂的深深畏惧,全都狠狠地宣泄出来。
所书文字也许会显得狂野不羁,犹如水中月影或是天边彩虹般虚幻缥缈,然而凝视许久之后,反而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就连那绚丽多彩的虹光似乎也只是虚无缥缈的幻象罢了,稍一碰触便会如烟云般消散无踪。
终于,你的狂欢走到了终点。酒坛子已经见底,骰子安静无声,笙箫之曲也已停歇,只剩下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感弥漫四周。轻轻褪去身上华丽的罗裙,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一般轻松;身体如同玉山倾倒般无力支撑,软软地倒在床上。
那些刚才还谈笑风生、一掷千金的豪客们,此时却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每个人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好像要把整个房间都填满似的。
原本充斥着的金银碰撞声、悠扬动听的乐声和充满诗意的吟诵声,这些精心营造出的所谓氛围,在这片此起彼伏的打鼾声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纷纷败下阵去,显露出隐藏在背后那片荒凉破败的景象。
家仆们像受惊的老鼠一样匆忙地跑来跑去,手脚麻利而又战战兢兢地收拾着桌上桌下的杯盘狼藉,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吵醒他们的主人——或者说,更害怕惊醒这个美轮美奂但又易碎无比的梦境吧!随着最后一点喧嚣渐渐散去,繁华的大幕缓缓落下,只留下满地的凌乱与不堪。
在即将熄灭的炉火微弱光芒映照下,那些破碎的瓷片和散落的珠宝,正默默地散发着冰冷坚硬且无比真实的寒光。
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眼前这片由密密麻麻的文字所构建而成的世界。这些文字就像是被点燃的火焰一般,熊熊燃烧过后,仍有余温留存不散。而此时此刻,我的内心深处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句古老而深邃的佛典话语——三界无安,犹如火宅。
是啊!这座所谓的画屋曲房又何尝不是一个精心打造的火宅呢?人们像一群飞蛾扑火般簇拥在一起,围绕着那个被称为的巨大火炉。他们不惜用自己宝贵的青春岁月、巨额财富以及过人的才华作为燃料,拼命地投入其中,只为换取那短暂而虚幻的温暖和满足感。
那股温暖是如此的真实可触,它如同春风拂面般轻柔地抚摸着我们的肌肤,让我们暂时忘记了外面世界的寒冷与残酷,也让我们渐渐忽略了人生原本就是一片荒芜凄凉之地的事实。然而,谁能想到,这种看似美好的享受实际上却是一场更大规模、更为猛烈的火灾正在悄然蔓延开来。
那些纵情声色犬马之徒们,以为自己只是在火堆旁取暖罢了,但他们未曾意识到,自己已然身陷囹圄,无法自拔。他们越是沉醉于此,就越会发现自己已经深陷火海之中,难以逃脱这场炙热的劫难。
然而这种燃烧,竟然还会产生一种令人心惊胆战却又能够让人感到心旷神怡的奇妙境界吗?撰写文章的人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样的一个境界啊,其实也是非常值得人们去欣赏玩味的呢。”这个“赏”字,如果仔细品味一下就可以发现其中蕴含着许多含义,既有对事物进行反复琢磨和鉴赏品评之意,同时还带有一种接近于冷酷无情般的冷静观察意味在内。
想必这位作者想要观赏领略的并不是那种浮于表面之上的奢靡浮华景象吧,而是隐藏在这些奢侈华丽表象背后的深层次东西——也就是那些人类企图凭借自己手中掌握的有限资源(比如金钱财富、物质享受以及文学艺术等等)来与无垠无尽的虚空(像时间流逝、内心孤寂还有对于生存意义的迷茫困惑等问题)展开一场艰难对决时所展现出来的那种虽然充满了无奈感但又无比英勇壮烈的满腔豪情壮志!
至于那个“鼻息如雷”的熟睡状态,则无疑代表着力气已经被完全耗尽枯竭之后的结果,更是那种喧闹嘈杂氛围发展到顶峰时刻不可避免要出现的一片死寂,当然它同样也是最为真实坦率地将虚无本质暴露无遗的时候。
当我们去欣赏领悟如此这般的境界时,感觉就好像是在观赏一幅笔法豪放不羁、气势磅礴恢弘的巨型泼墨山水画一般;既要赞叹这幅画作整体给人的那种酣畅淋漓、气势如虹之感,也要留意到画面里那片浓黑墨色覆盖之处最终将会把所有一切都吞没殆尽的那块空白地带才行哦。
由是观之,那“火宅”之中,竟也觅得一丝奇异的“清凉”。这清凉,并非来自逃避或熄灭那欲望之火,而是来自清醒地看着它燃烧,看它如何照亮生命的丰饶与荒诞,又如何最终归于沉寂。
是在“淋漓尽致”的挥洒中,窥见“水月流虹”的幻美本质;是在“鼠奔鸟窜”的散场后,直面“鼻息如雷”的生存本相。这份“赏心”,是热眼旁观,是冷心体悟,是于红尘最炙热的熔炉里,偶然触碰到的一枚冰冷的舍利。
炉中的炭,终究要成灰;曲房内的盛夏,也挡不住晨光带来的清冷。但昨夜那场火的记忆,那燃烧的光、热、气味与声响,以及灰烬的余温与形态,却构成了生命体验中无法被抹去的一层质地。
我们大多数人,不都或多或少地,在这或那样式的“火宅”中,寻求过自己的“清凉”一瞬么?那“清凉”,或许正是意识到自己正在燃烧时,心头掠过的那一丝了然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