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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停云望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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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殷勤,但读停云之赋;目中寥廓,徒歌明月之诗。”初读此联,只觉一种深邃的孤独与丰盈的寂寞扑面而来。这孤独不是贫瘠的荒芜,而是沃野千里的静默;这寂寞亦非空虚的回响,而是星汉灿烂的自足。它揭示了这样一种生命境况:当灵魂在浩瀚宇宙与纷繁人世中寻觅终极的对话者时,最终往往只能回归自身,在与古贤的精神唱和中,在与宇宙的静默对望里,完成一场盛大而孤绝的自我完成。

停云之赋这一名称源于东晋时期着名诗人陶渊明所作的《停云》诗及其序言。在这首诗的序言当中,陶渊明这样写道:停云,思亲友也。这里所说的其实就是指那种凝结不动、仿佛停滞在空中一般的云层雾气,它常常被用来象征着人与人之间因为种种原因所造成的阻碍和无法相见的遥远距离以及内心对于亲朋好友的深深挂念之情。

当陶渊明吟诵起那句霭霭庭云,蒙蒙时雨。八表同昏,平路伊阻的时候,他实际上是在用诗歌表达出一个孤独的灵魂对于知心朋友的热切期待。这种情感跨越了山川河流等自然地理障碍,也穿越了茫茫人海之中的重重阻隔,可以说是一种非常真挚且深沉的情感流露。

至于后面提到的海内殷勤这四个字,则进一步把个人对于亲友的那份思念提升到了更高层次,变成了一种具有普遍性意义的人类共同遭遇或者说生存状态——不管人们身处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只要他们拥有一颗充满热情的心,就总是会期望能够找到那个可以与之产生深度共鸣并且建立紧密联系的人或事物。

只不过现实生活往往并不如人意,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很难轻易地实现这样的愿望。所以最后很多人可能都会选择像陶渊明那样通过阅读古代留下来的文学经典作品,并从这些书籍里面去寻找那些跟自己有着相同精神特质的先辈们留下的痕迹和线索。毕竟孔夫子曾经说过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虽然他本人对于结交志同道合之友这件事情抱有极大的热情,但事实上真正能与他的思想展开深入交流的对象恐怕还是要数那些已经逝去很久的先代帝王将相以及尚未出生的后代子孙吧!

屈原“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悲愤,唯有付与《离骚》的瑰丽奇文,成为后世孤高者跨越时空的“停云”知音。这“读”,便是一种孤独的共鸣,一种在精神谱系中确认自身坐标的静默仪式。

与对人间知音的殷切“殷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人们直面广袤无垠的宇宙洪荒之际所产生出来的那种“目中寥廓”般澄澈透明且饱含着深深感叹之情的心境状态。所谓“明月之诗”,毫无疑问地指代了那一轮从古至今一直高悬于天际并照亮大地万物的宇宙诗魂所在之处。

遥想当年,自《诗经·陈风·月出》中的那句经典诗句“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开始流传以来;紧接着便有唐代诗人张若虚发出过诸如“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样充满哲理意味的疑问之声;然后又轮到宋代大文豪苏东坡写下了像“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这般既豁达豪放又情意绵绵的词句……如此种种事例表明:千百年来,月亮总是充当着中国古代文人墨客们内心世界的投射屏幕以及他们心目中永远不变的忠实交谈对象角色。

至于说“徒歌”这两个字,则更是用得绝妙无比!其中的“徒”字,可以理解为空灵、孤独或者明知事情难以成功却依然要坚持做下去这种无所畏惧的坦然态度等等含义在内。

毕竟在这片一望无际的苍茫天地之间,无论使用怎样华丽动听的言辞都会显得过于苍白无力,哪怕采取什么样惊天动地的举动也会变得微不足道甚至渺小至极,所以此时此刻就只剩下一种方式可供选择了,那便是放声歌唱——通过运用富有诗意的、能够超脱常规思维模式之外的美妙音律及各种独特意象等手段方法,来回应那个自古以来就存在于此并且没有尽头的绝对安静环境氛围。

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是“徒歌”的极致浪漫,在绝对的孤独中,创造出一个由自我、影子与明月构成的、完满而热闹的宇宙。这“歌”,不是向外的诉求,而是向内与向上的开掘,是在意识到自身作为沧海一粟的渺小后,反而激发出的与天地精神共往来的磅礴。

由此可见,这一联合起来看,上下两句恰好展现出了灵魂的两个截然不同但又紧密相连的方面:一方面,它表达了人们对于人世间温暖情谊和相互理解的深深期盼(“殷勤”);另一方面,则反映了当我们直面浩瀚无垠的宇宙时所不可避免地感受到的那份孤独,但同时这种孤独又是极富创造性的(“寥廓”)。

这种关系实际上蕴含着一种深邃的辩证思想——正因为无法满足于仅仅在“海内”寻觅到知心朋友,所以才会促使我们将视线投向那片广袤无边的天空,试图从高悬夜空的“明月”之中找到更为永恒持久的情感依托;然而与此同时,也正是通过与明月和苍穹之间展开的那种精神层面的交流互动,才得以让我们自身内在的那个小宇宙变得愈发丰富多彩、充盈丰满起来,并进而使得原本只是简单肤浅的那种对于“停云”的思念之情,逐渐升华成为一种具有深厚底蕴内涵的人文关怀和审美视角。

想当年,屈原因求贤若渴却始终未能如愿以偿,最终创作出了气势磅礴、绚丽多彩的《天问》诗篇;再看看杜甫吧,他亲身经历过战乱流离,亲朋好友纷纷离散,于是乎方能吟咏出诸如“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这般雄浑壮阔却又透着丝丝寂寥落寞之意的千古名句,其所作之诗亦因此被后人誉为“诗史”,给一代又一代身处寂寞境地中的人们带来了无尽的心灵抚慰。

在当今这个信息泛滥成灾、社交媒体似乎把每个人都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时代里,这幅对联所蕴含的洞察力更是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如今,我们所谓的海内殷勤,也许已经演变成了屏幕上数不清的赞和评论,但那种真正的感觉却有可能变得越来越淡薄;我们曾经拥有过的目中辽阔,也常常被那些支离破碎的信息和娱乐所填满,渐渐失去了与皎洁明月、徐徐清风以及广袤无垠的星空默默对视的能力和心境。

就在这样一个时刻,但读停云之赋这句话提醒着我们要重新回到深入阅读和经典文化当中去,从文化的传承中找到真实的自我定位;而徒歌明月之诗则给了我们一个重要的启示:在某些时候,我们需要果断地关掉来自外部世界的嘈杂声音,勇敢地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份,然后在那个宁静无声的地方精心呵护只属于自己的诗意和创造力。

这种做法并不是消极遁世,反而像是康德所说的那样——通过仰望着浩渺星空来获取内心中的道德法则。它意味着当我们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存在局限性时,能够积极主动地去建立起一种更为高尚、更为充实的精神独立性。

或许,每一个成熟的生命,都必须经历从渴望“海内”遍寻知音,到安于“目中”自对寥廓的过程。那“停云”之思,是我们对人间烟火的眷恋,是体温的向往;那“明月”之歌,则是我们超越性的飞翔,是灵魂的深呼吸。

最终,我们携带着对人间深情的“殷勤”,步入自我精神的“寥廓”,在永恒的“徒歌”中,成为了那朵凝望的云,也成为了那轮被凝望的月。在这停云与望月的交响中,孤独,便从一种缺失,化为了一种圆满;寂寞,也从一片空白,绽放出了无边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