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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十年。黛玉病重,不得愈。
宝钗悲痛难抑。白发生。
坚守初心,一直为女子教育而努力。
残月如钩,悬于江南的天际,清冷的光辉洒在双栖居的瓦檐上,似覆了一层薄霜。院中梅树依旧,枝干虬曲,却已不见当年血绣梅的艳色,只余几朵早开的白梅,在寒风中微微颤动。风过处,铁马轻响,如低语,如叹息。
宝钗独坐于昔日“雪夜话诗灯”的暖阁中,炉火已熄,只余一盏琉璃诗灯长明。灯罩上的双鹤南飞图,在幽光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要破纸而出,飞向那不可知的远方。
她手中握着一卷诗稿,是黛玉临终前亲笔所书的最后一首诗:
“鹤影西归月影寒,残灯未灭梦难安。
平生心事知谁寄?一缕魂随湘水澜。”
诗后,是黛玉用极细的笔锋补的一行小字:“宝姐姐,我先去一步。你替我,多看几场春雪。不许来寻。你吵闹,容我安静会。”
那是春分前夜,黛玉咳血不止,却仍强撑着写下此诗。她笑着对宝钗说:“我这一生,最怕死得无声无息。如今,好歹留下一首诗,也算来过。也留给你念想。”
然后,她闭上了眼,再未睁开。
至今,已三载。
双心堂仍在,学生如云,紫鹃已为“大先生”,代掌教务。可宝钗却日渐沉默。她不再理事,只守着双栖居,守着那盏诗灯,守着与黛玉的每一寸旧忆。
今夜,她又翻出黛玉的绣帕——那方血绣梅,早已褪成淡红,却仍被她日日熏香,藏于枕下。
忽而,窗外传来一声鹤唳。
清越,孤绝,似从天外而来。
宝钗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月光下,一只白鹤自梅树上腾空而起,双翼展开,如雪般洁净,直冲残月。它盘旋三匝,忽而俯身,落于黛玉生前常坐的石凳上,垂首轻鸣,竟似在低语。
宝钗怔住,手中诗稿滑落。
她记得,黛玉曾说:“我死后,若魂不散,必化白鹤,夜夜归来,看你可还守着诗灯。”
她不信鬼神,却在此刻,信了。
“你来了?”她轻声问。
白鹤不语,只将头轻轻抵在石凳上,仿佛在抚摩旧物。
宝钗起身,披衣而出。雪未化,踩上去沙沙作响。她走到石凳前,与白鹤对视。它的眼睛,清澈如水,竟似黛玉生前那般,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深情。
“你怨我吗?”宝钗低声问,“怨我未能救你?怨我让你独走这一程?”
白鹤轻鸣,展翅,将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她掌心。羽毛洁白,根部微带淡红,像极了那年血绣梅的颜色。
宝钗泪落。
“我知道,你从不怨我。你只是……舍不得。”
她将羽毛与血绣帕一同放入琉璃诗灯的底座,轻声道:“灯还在,诗还在,我在。你若归来,便来灯下坐坐。”
白鹤仰天长鸣,忽而腾空,向西而去,消失在残月深处。
宝钗立于雪中,久久未动。
次日,紫鹃来报:“昨夜守院的婆子说,见一只白鹤落于梅树,啼叫三声,便飞走了。她吓得不敢动,只觉那鹤眼如人,似在看她。”
宝钗不语,只将诗灯的灯芯挑亮。
当晚,她梦见黛玉。
黛玉仍穿着那件月白绣梅的褙子,发间簪一支玉簪,笑吟吟地坐在石凳上,手中执一卷诗稿。
“宝姐姐,”她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