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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做奇怪的梦。会梦见高高的宫墙,梦见满树的海棠,梦见一个温柔的女子对她笑,梦见一个小小的孩子叫她“姑姑”。
醒来时,枕边总是湿的,恍然若失。
“又做梦了?”
袁春望端着安神茶进来。
“嗯。”
魏璎珞接过茶,轻声道,“哥,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袁春望沉默片刻:
“忘了也好。有些事,忘了才能好好活着。”
魏璎珞不懂,但不再问。
又三年,绣坊已经小有名气。
这年冬天,袁春望在巷口捡到一对兄妹。
大的男孩五岁,小的女孩三岁,冻得瑟瑟发抖,缩在墙角。
“爹娘呢?”魏璎珞蹲下身问。
男孩摇头:“死了。水灾,都死了。”
魏璎珞心中一酸,看向袁春望。
袁春望叹了口气:“带回去吧。”
兄妹俩就这样留了下来。
男孩取名林安,女孩取名林乐,寓意平安快乐。魏璎珞待他们如亲生,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刺绣,教他们做人。
安安聪明,乐乐乖巧,绣坊里多了孩子的笑声,渐渐有了家的味道。
只有袁春望知道,魏璎珞教安安写字时,偶尔会脱口而出:
“永琮当年也是这样握笔的……”
说完她自己会愣住:“永琮是谁?”
“不知道。”袁春望总是这样回答,“许是你梦里的人。”
魏璎珞便不再问,只是发一会儿呆,然后继续教安安写字。她总觉得自己好像教过一个小孩子,学习,练习。所以她传授起来很认真。
日子如流水,一晃便是十年。
又十三年,海棠绣庄已经是苏州城数一数二的绣坊。
魏璎珞的绣品甚至进了江宁织造府,成了贡品候选。
她还是那个沉静的绣娘,三十六岁的年纪,眉眼间有了岁月的痕迹,却依然清秀。
因为技艺精湛,有提亲的人踏破门槛,她总是对袁春望摇头:
“我不嫁了,守着绣坊,守着孩子们,挺好。”
于是对外假称袁春望为夫婿,这两个孩子为她亲生子。
袁春望已经是个半老头子,头发花白,腰也佝偻了。
宫里多年磋磨,他老的快。
他在绣坊管账,闲时教安安打算盘,教乐乐认药材。
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安安十六岁,已经在绣坊帮忙,算账、进货,样样精通。
乐乐十三岁,绣技得了魏璎珞真传,尤其擅长绣海棠。
这些年里,魏璎珞的记忆也一直没有恢复。
只是那些梦越来越清晰,梦里那个女子的脸越来越清楚——那是一张极美的脸,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她开始偷偷绣那个女子的画像。绣了一幅又一幅,有的在赏花,有的在读书,有的在教孩子写字。绣好了就收进箱底,谁也不让看。
袁春望知道,但不说破。
乾隆四十三年秋,京城传来消息:皇帝驾崩了。
消息传到苏州时,已是九月底。绣坊对面的茶馆里,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
“……话说咱们这位乾隆爷,那可是千古一帝啊!在位多年,平准噶尔,定西南,四海升平,万国来朝!可惜啊,天不假年,才五十二岁,这就龙驭上宾了……”
茶馆里一片唏嘘。
魏璎珞正在店里理绣线,听到“乾隆爷”三个字,手一颤,绣线撒了一地。
“娘,怎么了?”安安连忙过来帮忙。
“没事。”魏璎珞蹲下身捡线,手指却在发抖,“就是……突然心慌。”
说书先生还在继续:
“……新帝已经继位了,年号嘉宁。听说这位嘉宁帝啊,是乾隆爷的嫡子,生母是富察皇后。今年才十六岁,少年天子,英明神武……”
“富察皇后……容音……永琮……”魏璎珞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心口忽然剧痛,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她扶着柜台站起来,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