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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一场秋雨过后，紫禁城染上凉意。
魏璎珞从太医院出来，抱着新抄的《伤寒论》手稿，在永寿宫外的宫道上遇见了娴妃。娴妃刚从御花园回来，手里拈着几支残菊，见着魏璎珞，竟主动停下脚步。
“魏姑娘这是又去太医院了？”娴妃的声音依旧平和，眼中却有一丝魏璎珞看不懂的情绪。
“是。张院判今日讲伤寒脉象，奴婢怕记不住，抄了份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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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璎珞福身行礼，状似无意地问，“娘娘也喜欢菊花？”
娴妃看着手中凋零的花瓣，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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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喜欢，是觉得……像人。它开的时候热闹，谢的时候冷清。”
这话说得蹊跷。魏璎珞抬眼看去，只见娴妃侧脸在秋阳下显得格外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似是连日未眠。
“娘娘近来睡得不好？”魏璎珞关切道，“奴婢那儿有安神的方子……”
“不必。”娴妃打断她，随即意识到失态，缓了语气，“本宫只是……想起些旧事。”
她不再多说，转身进了永寿宫。魏璎珞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疑窦渐生。
娴妃这几日确实反常。从前她来长春宫，多是谈诗论画，言语谨慎。可自中秋后，她常会失神，有两次容音与她说话，她竟没听见。昨日更甚，说起皇上近来咳嗽，娴妃手中的茶盏竟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茶水。
当时容音以为她是担心皇上，还温言安慰。可魏璎珞却觉得，那不像担心，倒像……一种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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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皇帝，这是为什么？
??
十月初一，内务府给各宫送冬衣料子。魏璎珞代容音去永寿宫送赏赐，恰逢娴妃在整理旧物。
“这些都是本宫入宫时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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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妃让宫女打开几个樟木箱，里面多是书籍、绣品，还有几件半旧的衣裳，“放久了怕生虫，拿出来晒晒。”
魏璎珞帮着整理，目光忽然落在一个紫檀木小匣上。那匣子样式古朴，锁头却精巧，不像宫中之物。
娴妃见她盯着看，神色微变，随即笑道：“这是本宫额娘的遗物，里头不过是些旧首饰。”
她打开匣子，果然是一支赤金点翠簪子，一对翡翠耳坠，还有一枚羊脂玉佩。都是上好物件，却也不算出奇。
魏璎珞却注意到，娴妃拿起那支簪子时，手指微微发颤。那簪子是海棠花形制，与容音赏她的那对耳坠竟有几分相似。
“这簪子真精致。”魏璎珞状似无意道。
“是额娘出嫁时外祖母给的。”娴妃将簪子放回，合上匣子，“本宫舍不得戴，一直收着。”
她说得自然，可魏璎珞分明看见，那簪子的光泽像是常被人抚摸的，绝非“一直收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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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从永寿宫回来，魏璎珞一夜未眠。
她想起娴妃种种反常：那个紫檀木匣、那支海棠簪、她提及旧事时的恍惚、说到皇上病情时一闪而过的恐惧……
还有最要紧的——娴妃为何要帮她们？
诚然，容音帮过她父亲，魏璎珞也曾在她病中送药。可这些恩情，值得她冒弑君的风险吗？娴妃素来重规矩，行事谨慎，怎会轻易卷入这等诛九族的大罪？
除非……她另有目的。
这个念头让魏璎珞脊背生寒。她起身点亮烛火，铺开纸笔，将近日观察到的一切细细记下：
·九月廿三，娴妃在御花园独坐良久，对菊落泪。
·九月廿八，皇上咳疾，娴妃失手打翻茶盏。
·十月初一，永寿宫旧物中有海棠簪，娴妃神色异常。
·娴妃近日常做噩梦，宫女说听见她在梦中呓语“别过来”。
写到这里，魏璎珞停下笔。梦中呓语？这倒是个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