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假仙得意地笑道:“我早就说过,欧阳上智这个老小子的尸体,有一天还是会被我收去的果然,哈哈,他不久前还在耀武扬威,现在已经要死给我看了。”
荫尸人道:“我看,欧阳上智的尸体还是别乱动的好。”
“为什么人都已经死了,就算我以前对他再不爽,也还是该给他入土为安的权利”
“我不是说这个啦,而是万一引起叶小钗的误会,那就惨了。”
“叶小钗会误会什么误会我们杀了欧阳上智我看你要先担心叶小钗发神经,他发神经才有可能以为我们干了这么伟大的事”
“说得也对喔”荫尸人道。
秦假仙道:“不要废话了,时间宝贵,快搬。”
两人连忙动手搬移欧阳上智的尸体,但是被盯在指天树下的尸体,却纹风不动,任凭秦假仙与荫尸人怎么拉都拉不下来。
荫尸人的手都软了,不敢再动,道:
“我看我看欧阳上智一定死得很不甘心,他一定是想留在这个地方,让叶小钗看见他的死状。”
秦假仙不屑地说:“哪有这种事”
“你还是不要太铁齿,这世上什么事都有可能。”
秦假仙被说得也有点毛毛的,却装出勇敢的样子,一瞪荫尸人,道:“你到底搬是不搬”
荫尸人道:“不搬。”
要秦假仙自己搬,他也没这个胆,只好找了个缓冲之法:
“那那三分钟之内,若附近气氛有任何变化,我就当你说得有理,我们就不搬欧阳上智的尸体。若是三分钟之内没事,你就闭嘴给我搬尸体”
“好,我说一定会有事的,不信你可以等等看。”
“呸,疑神疑鬼。”
秦假仙摒着息,和荫尸人两个守在原地,静心等待。
不知为何,天色整个暗了下来,大地上卷过阵阵阴风,直教人心底毛了起来。
秦假仙从脚底凉到头顶,道:
“死人为大,我们别吵他了,走吧”
两人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根本是逃之夭夭。
而被钉在指天树的尸体,依然动也不动,像在等待着什么。
当半驼废回到草茅,如他所料,已经空无一人。
“叶小钗已经离开了唉欧阳上智之死,我该如何向他解释”
由于他,叶小钗将失去欧阳上智,永远的失去。
叶小钗奔回欧阳山庄,四处空无一人,只有地上的鲜血,隐约说明了曾发生过的事。
叶小钗一路沿着血迹追寻,追出残败的山庄,追过荒野,终于,他来到指天树下。
欧阳上智那凄惨的死状,有如千万道利针般,刺入叶小钗的眼帘。
他不敢相信,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已经是这样的处境。
叶小钗发着抖,慢慢地走了上前,那是欧阳上智,没错,他那怒睁的双目,似乎在指责着叶小钗:
“当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在”
那是他的恩人,对他有着无比深重大恩的人
叶小钗跪了下来,抱住欧阳上智的双脚,悲恸地长啸
但是再多的悲愤,再恨的长嚎,也不能挽回发生过的恨事。叶小钗跪在地上,紧紧抱着这对他恩重如山的欧阳上智的尸体,长啸已啸得声音沙哑,眼泪像雨点般落在欧阳上智的身上。
那天空也像沉重不堪一般,云朵凝重地厚厚积着,阴沉地压着。
叶小钗也不知悲号了多久,他哭到没有声音,流到没有眼泪,依然无法宣泄满心的悲苦。
他慢慢地抱下欧阳上智的尸体,尸体随着叶小钗轻柔的动作,被解下了指天树,倒在地上。
欧阳上智的双目合上了,能由他最信任的人收尸,对这无恶不作的一代枭雄而言,难道不是上天的一丝悲悯吗
叶小钗扶在尸体上痛哭不已,当初被一剑万生逼凌,他没有哭过;与心爱的萧竹盈分手,他没有哭过;得到天花皰,几度濒死,他也没哭过。
可是,面对欧阳上智的尸体,叶小钗一生的所有悲恸都涌了上来。
“我说这个题目不难想通,并不是说你想不通就是智慧不高。而是:这个问题并非难,而是点。你想不通,是因为有一片云遮住了你的天眼,这片云不到巴掌大,却能遮住你,让你看不到整个天空。这时,如果你按步就班,要把整片天空的云都清理完,这样的苦功夫虽然会收到一定的效果,却是最笨、最慢的方法,竭尽心力,只收到微不足道的效果。但是,如果把遮住你眼睛的那一小片云吹散,瞬间你就能看见一整片的天空。只手之声是一句禅,而所谓的禅,就是揭开遮住天眼的那片云,点亮天眼,让你的世界瞬间无边开阔。所以,他不是难的功夫,是点,只需一个步骤,只要步骤对,就豁然而解。”
叶小钗一下子好像捉住了无边思海的一根浮木,有了着力之处
“如果你本着无心的境界去体会只手之声的意思,那你会发觉这根本不是问题。”
“无心,简单的解释就是不用意识思维推理时的心灵状态,无心的境界,乃是一种极其明白没有自我意识的状态。所以说你不要用意识思维去推理的心灵,去体会只手之声的意思,那你就会明白只手之声原来就是无声之声。”
欧阳上智的话,历历如昨,这些话改变了他的一生,自己却无法报答,让他死得如此悲惨,叶小钗的心里,却再痛哭不过。
黄昏时分,叶小钗的长发蓬散,哭得双目红肿,再怎么悲恸也无法唤回欧阳上智的生命,他终于想了起来:
自己还活着,日子还没有完。
他也想起:欧阳上智曾经交待过,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要叶小钗亲手将他的尸体抛到大海。
望着欧阳上智的尸体,叶小钗却万分不舍。真的要这样就把他丢入大海吗
叶小钗强自振作,抱起欧阳上智,默默地走向海边。
海涛一声声地在岩岸上裂碎,叶小钗抱着欧阳上智的尸体,站在海岩上,神情憔悴,回想起过去的种种,手上的尸体沉重,但他的心更沉重。
叶小钗望了望欧阳上智的尸体最后一眼,一咬牙,将尸体抛向大海,在金色的余晖中,那微小的躯体很快就被海涛吞没,有如一滴水珠般,消失不见了。
叶小钗转身离去,像一尊石像一般,没有表情的脸上,却有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知道是谁杀了欧阳上智。
叶小钗走向半驼废的草茅。
一灯茕然,映照着半驼废衰老的身影。
叶小钗缓缓地拔出背上的刀。
这是半驼废给他的刀。
那时,欧阳上智教他领悟出只手之声的禅境,突破了剑尊境界的叶小钗,在那一刻浴火重生,成为一个全然不同的人。
那时,半驼废说了什么
叶小钗耳边仿佛响起他苍老的声音:
“叶小钗,你牺牲了舌头,换到一对罕世的刀剑。这是我中年所铸,最得意的刀剑,刀曰阴凤,剑曰紫凰”
半驼废亲手,为他挂上阴凤刀与紫凰剑。
这对刀剑,一直在叶小钗的背上,发出沉重的份量
“世俗的言语、礼节,对于无心的你,都已经显得多余的。离开这个地方,去寻找你的目标吧、
就这样,叶小钗像一头重生的凤,飞出了这片陋室。
而半驼废还在这里,目送着他。
他能为了还欧阳上智的恩情,辜负半驼废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