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时死寂。
“你是傻瓜吗”半晌,我费尽力气,推开他,且怒视过去。
他不语,明亮清澈的眼睛看牢我,并不回避,也不惧怕。
“你是傻瓜吗”我提高声音,真的想打人。
他忽然一笑,眼睛也随之弯弯,天上月牙一样好看。
“你”我还要继续怒斥。
他忽然上前,坐在床边,同时伸手,将我的肩头轻轻扳过去,又用大手揽住我的头,叫我躺在他的腿上。
如此相似的动作。
好像某个无赖也做过。
只是,不同的人,做出的效果竟也不同。若是那人,我少不得一拳打过去,但是云中子动作温柔,丝毫不让我觉得难堪跟不适,反而顺着他的手势力道,乖乖倒下去,先前一腔戾气,不知不觉,尽数消退。
他的手轻轻地在我肩头抚摸过。
“清流啊,你想的太多了”他的声音重又慢慢响起,“你是有天命的,是死是活,都是天命但是我呢我也有我的天命啊。所以,你何必为了我担心什么是福是祸,都是我云中子自招,而且绝无怨尤,清流,乖,放心好么”
我蜷缩起身子,向着他的方向拱了拱。
“呵呵”他宠溺般地笑。
我闭着眼睛,心中一动,听到自己的声音亦暖洋洋地,再问:“你啊是傻瓜么”
“你说是,我便是吧,又何妨。”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那个一叶思羽同学,我感觉乃好像是故意来搞笑的,那么坚定的语气,那么利落的发言,那么荒谬的结论,咳咳汗啦,不过,乃怎么会认为小余是广成子大人呢,同情地摸摸
另,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吧
卷三谈笑,十丈红尘
七十六章白衣染月华
云中子回身,将拂尘插在后颈领子之中,低头伸手,从袖子之中掏出一个修长颈的白玉净瓶。
擎在手心,当空一倒,一道金光从中倾泻而出,呼啦啦落在地上。
我吃了一惊,凑近了看,却是些荷叶莲花,花瓣在落地瞬间飞舞散开,铺成三才状,叶梗却断裂成段段,排列如三百骨节,三个荷叶,按上中下,天地人。
“这是从金光洞五莲池中摘来的莲花荷叶。”云中子转头看我一眼,解释说。
我点点头,低头看这地上的莲花阵势。看这图形,倒如同是个人的形状似的,不知云中子到底要怎么做,一时却不好问,只似懂非懂等着。
他宛然一笑,又从怀中摸出一粒金丹,居中放好。
“这是什么,哪里来的”我问。
“仙家妙药,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他含笑高深莫测地。
“哼。”我横他一眼,“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耶清流你怎能如此小看吾呢要对吾有信心才是啊。”他笑吟吟地,双手打了几个决,法用先天,气运九转,分离龙、坎虎,向着玉净瓶一指,一道似人形非人形般的魂魄从瓶子之中悠悠飞出,当空停住,茫然俯视下来。
我认得那是哪吒,眼眶顿时热起来,踏前一步,方要叫他,云中子却迅速将他望地上的荷叶莲花里一推,一边沉声喝道:“哪吒不成人形,更待何时”
同我差不多高的少年,从地面慢慢地抬起头来。
唇红齿白,脸颊如莲蕊烁烁光华,双眼晶莹透着灵窍,一身莲香,氤氲在室内缠绕飘香。
我望着重生哪吒,心头万般情绪潮涌而来,一时忘了言语。
他看着我,忽地展颜一笑。
“清流,”他叫我一声。
我只是望着他,生怕移开眼光,或者稍微失神,他便重又离去。
失而复得的感觉,如此怪异。
“清流,”而他笑着说,“我回来了。”
就在瞬间,眼泪扑啦啦地从眼睛里滚落出来,如此汹涌。
旁边一声叹,却是云中子上前,伸手按上我肩头,又轻轻拍动。
我慢慢将头靠上他胸口,轻轻闭上眼睛,忍了脱口而出的声音,咬着牙,听从泪水从眼睛里迅疾滚落。
喜极而泣,就是现在这种了吧。
他回来了,再不离开。
虽然这一切于我已经是极为满意的结果。因为哪吒重生,我将所有前尘既往不咎,甚至强迫自己不去想着。
但是又怎能忘,他曾死在我怀里那一幕,湿热的鲜血蔓延过我的双手掌的感觉,他开膛破肚置身血泊的恐怖,每每午夜梦回,吓得我大喘连连,满头冷汗。
这一日定下要回朝歌。我要见的人已经见着,哪吒执意要跟我们同行,李靖府的人显然是不能容得下他,见他如看鬼怪,不是连滚带爬逃走就是战战兢兢无法言语。
李靖也曾愁眉苦脸对我讲:“道友,我担心那孽子再出祸端。”
惹得我无言以对。
哪吒脸上的表情却对谁都是淡淡的,唯有见到我才露出笑容。
我也不想将他留在冰冷的此地,想来想去,终究是答应了他。
噩梦回转,我靠在床边,再睡不着,清冷月光从窗口透了进来,我发呆看了许久,终究起身,下床,开门向外走去。
徘徊到哪吒安寝所在,从窗口探头向内看,月光下他躺在床上,睡得安稳,一张脸上隐隐带着笑意,我默默看了一会,才觉得略微心安。
转过身,顺着墙边慢慢地走,走了半晌,身旁多了一个人。
“半夜不睡,你四处乱跑什么”我头也不回,只是说。
“咦清流你居然先下手为强,这句话,本来是吾想要问你的啊。”他低低一笑,走上前来。
我哼一声,转身看他。
银白的月光下,那一袭白衣飘然出尘,拂尘安逸躺在怀抱中,随风淡淡飘起,他的白发,白眉,眉心一点琉璃,双眼一眨,琉璃同色眼睛看向我。
浸染月华之中,这人风度越发绰约出众,果然不愧是福泽绵远的道者。
“云中子,”我望着他,尽量声音平稳,“明天我们回朝歌,你呢。”
那俊逸的脸上一阵愕然,随即却又掠过一丝苦笑,说道:“吾还以为清流你夜半起身,只是因为不放心灵珠子,没想到居然还记挂吾,这真叫吾感动莫名啊。”
我嗤嗤冷笑:“少说废话。”
他叹一口气,斜斜向旁边走了两步:“你那一状,告的天尊果然严下禁令,吾那广成子道友都被严令望这山下来走,吾又怎能格外张扬,让他觉得难堪呢”轻轻一咳,继续说“可是心有记挂,却又无法,便只好分身跟从,免得你出了事,我全然不知。”
“哼,我又不是孩子,轻重缓急,我会不知么,又要你多事。”我皱眉,“现下哪吒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