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一动,转头对上余先生双眼。
却看他正忙忙地调转眼光,似乎方才正看着我,此时却望着姬昌,笑说:“侯爷这卦可真是奇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吗。”
他非常不客气的把责任推到姬昌身上。
姬昌却不生气,也不恼怒,只是伸手捋着细碎的胡子,云淡风轻地说:“姬昌最近闲来无事,潜心研究卦象,此卦是由伏羲八卦,反复推明,变成六十四卦而来,中又分三百六十爻象说来应当绝无疏漏,不过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所以失手么倒也说一定,不过,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诡的卦呢。”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余先生亦正色说,“不过,在下倒是有兴趣知道,除此之外,侯爷您可还看出什么来了”
刚被人说“不是人”,他居然一点影响都没有,不死心地追问。
我瞅了一眼梅伯,后者正呆立原地,似乎愣住。
姬昌眼睛眨了眨,略带促狭说:“我还看出,我这位清流小友要远行,但是,不宜出行。”
我心头一震。
余先生善解人意地问:“不宜出行却是为何”
姬昌严肃地说:“卦象甚是凶险,清流小友若是出行的话,恐怕会掀起滔天波澜,后果难以料想。”
“侯爷会否夸大其词”余先生笑吟吟地。
姬昌摇了摇头,忽然大发感慨:“一个将死不死的生魂,一个命定乾坤的皇者,一个却是似是而非的”
他正要继续抒情下去,余先生跳起来:“咳咳,侯爷,您还是说些实在的比较好,如果这趟我们必须要走的话,需要注意什么,您可算出来了”
姬昌望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算出来了。”
余先生说:“愿闻其祥。”
姬昌慢悠悠地说:“远离水,一切的水,湖水河水尤其是海水这是对清流小友说的。如果要避免可怕的厄运,就听这句话。”
我当然听到。
可我不曾挂在心上。
这一趟我是势在必行,所以无论怎样的厄运,都不会阻止我的脚步。
我所感兴趣的,是姬昌的前一句,那被余先生打断了的一句话。
“一个是将死不死的生魂,一个是命定乾坤的皇者,一个却是似是而非的”
生魂是指梅伯,皇者是我,似是而非的什么
当然是说余先生。
我瞅着身旁笑得清雅可人的老余:你究竟是似是而非的什么
方才姬昌要说的时候,你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跳起来阻止。
可是他不看我,眼睛一会望着姬昌,一会看着桌上点心。
我察觉不到他身上有任何妖气,亦或者邪氛。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身上,也没有人气。
没有丝毫的红尘中人所有的气息。
若是细细探究,反而会给人一种奇怪的舒服的气息,类似
“公子,姬昌老爷说的,您可听到了”
正在考虑,余先生忽然对我说。
那双眼,宛如亭子下的湖水般闪烁生光。
我只好点了点头。却觉得在他双眸的注视之下,隐约有种奇怪的压迫感。
此时姬昌忽然跳起来。
我,梅伯跟余先生一起看向他。
姬昌意气风发地说:“对了,差点忘记正事。”
“嗯”余先生惊奇,“姬昌老爷有什么正事”
连梅伯亦露出好奇神色。
而姬昌笑眯眯地望向我,宣布:“正事就是,我想要跟清流小友结拜。”
亭子内顿时又是一片惊人的寂静。
除了姬昌仍旧是意气风发的西伯侯姬昌,满面红光,胡须飘动。我,梅伯跟余先生都觉得有一股莫名的虚幻感,慢慢地在初夏的太阳底下弥漫散发开来。
卷二纵横,东海龙宫
四十七章随风而来
姬昌说要跟我结拜。
甚至不用我开口,余先生已经跳起:“啊,这怎么使得,侯爷,您看我们公子的年龄,这般的年少青春,足够当您的咳,咳咳。”
他总算悬崖勒马没说下去。
我横他一眼表示孺子可教。
他微微挠头笑得憨态可掬。
梅伯也慢慢说:“是的侯爷,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忠厚君子的心是无法测度“贤人”到底在想什么的。
姬昌春风满面:“所谓忘年交忘年交,就是忘记年龄嘛,我跟清流小友一见如故两见倾心,结拜的话又有何不可来来来”他不由分说捉住我,态度坚决几乎没有大吼“闲人退散”。
因为姬昌这个擅自决定,导致日后他的儿子之一,那个姬发见了我,都会忍着一脸笑,毕恭毕敬又半带戏谑地叫一声“清流叔”。
那个人,脸型方正线条刚硬,迈步流星虎虎生风,顾盼之间隼视鹰扬,让人不容小觑,跟现在这个圆滚滚的姬昌老头形象实在差很多,不过,据说老头有一百个儿子,这么想来便也释然,每个都像他的话,那岂非天下大乱。
终于结束了朝歌的羁绊,我,梅伯,余先生,外加阿姜四人便启程上路,向着东海方向进发。
出发之前收到流光的灵光信。
这次我是小心翼翼关上了房门,又设下了阻碍结界,免得外人闯入打扰,然后才打开看。
随即我愣住了。
打开封印信之后:桌面上,一只麒麟兽垂首卧在地上,另一个半大的少年,眉宇之间淡淡温柔,轻轻将手指点在他的头顶。
于是麒麟兽很快变化成一个长身玉立的年青男子,俨然原地,垂着双眸凝望少年,嘴角微动,不知说些什么。
两个人并肩而立,那样子让人看了感觉非常舒服。
我眨了眨眼睛,望着那栩栩如生的两人。
流光在把我解他封印的那段重新给我看。
是北海战乱无聊他追忆往事,亦或者被杨戬伤的不轻心中抑郁我都无从知晓。
伸出手,仿佛从前般模样,点在幻影流光的额心,他似有所察觉,头微微倾落,如落花轻坠春风池塘般温柔。
“流光流光”我长叹一声,收了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