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
这早已死去的大地上,有微风轻轻吹拂。
风中有着淡淡的堇花香味。
翅膀的光芒在周围暗粒子的绿光的映衬下,显得柔和又圣洁。
张开了礼装的司书少女背对着徐向北,她的辫子在风中轻轻的摇晃。
“光粒子的浓度不够,对吧”希达的声音,顺着风飘来。
徐向北沉默着,但他清楚的知道,就算他沉默得再久,也不会对事实造成任何的影响。
“嗯,现在我们飞不起来。”
希达抬起垂在身侧的手,抹了抹自己的脸颊。
徐向北猜测,她此刻一定在流泪吧。
“希达”徐向北试图尽一个男人的职责,安慰下司书少女,却猛然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们可以找到其他的方法。
这种和吹嘘无异的话语,又怎么能从身负大家的命运的自己口中说出呢那不是太不负责任了么
责任是沉重的,这一刻,徐向北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我呢,还对夏亚你藏了个小秘密。”希达就这样维持着背对徐向北的状态,用她那和往常一样悦耳的声音诉说道,“在伊特古拉的时候,我曾经告诉你,倾听者一族每个谱系,都有专属于自己的镇魂歌,这是可以将我们自己的存在消灭,从而换取奇迹的强大法术。而我们拉普达一族的镇魂歌又和其他倾听者的不一样,我们不单只是消灭自己。在伊特古拉你也看到了吧,如果我们拉普达真的发动力量,是可以叫出那种光之军队的哦可那并不是我们本身的力量。那力量和我们记录历史的能力其实是一样的,我们的灵魂本身就承载着这数千年来形形色色的人们的意念,久而久之就和世界的里侧紧密的联系在了一起,我们就是通道,是那些已经沉睡在金色之原的人们的灵魂碎片到现世的通道,如果我们消灭自己的话,来自金色之原粒子就会井喷一样的涌过来,直到填满这个破口为止。这力量可是非常非常大的。”
说到这里,希达停了下来,她终于转过身,用还因为泪水而显得非常饱满的眼睛看着徐向北。
“这力量,大到可以让你身后那条大船有能力重回天上。”
徐向北看着希达,他的双手紧紧的握成拳,指甲都抠进肉里还不自知。
“你早就知道了”
“恩,西格玛和声里,也记载着我最后一幕。”紧接着希达露出抱歉的笑容,这笑容在她脸上泪痕的烘托下,显得分外的动人,“你,不怪我吧我本来是想一直就和你保持伙伴的关系,可是果然,不恋爱一次的话,还是觉得好不甘心。”
“别露出那样的表情嘛,怪你这种念头我从来没有过。在地上这些天,我过得很愉快。”徐向北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哭出来了,他轻轻的迈下一级台阶,却被希达制止了。
“别下来。那样的话,我可能就要改变主意,不让你走了。这种环境下我可是很厉害的,谁都打不过我,我不让你走,你就绝对走不了了。”
徐向北停住了脚步,就这样和希达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着,时间就这样静静的从他们之间流走。
最终,希达露出像往常那样的、堇花一般清丽脱俗的笑靥。
“走吧,夏亚,去尽情的飞翔吧。我不能像辛蒂那样一直陪伴着你,但是,如果我在这里把你送上天,那样的话,承载着你的风儿中,也会有我一份子的。”
徐向北深深的吸了口气。
然后他也露出笑容为了做出这个简单的动作,他几乎耗尽了全部的意志。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话音未落,徐向北又加了一句,“永远不会。”
这个时候忽然有风吹来,无数泛着光芒的羽毛从希达的礼装上脱落,其中一根乘着风,轻盈的飘到徐向北跟前。他抬起右手,张开,让羽毛缓缓的飘落在他的掌心。
他看看羽毛,又看看伫立在光芒之中的少女,随即握紧拳头,将羽毛攒在手心。
下一刻,他毅然决然的转过身,大踏步的回到战舰上,顺手带上了舱门。
徐向北靠在舱门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正缓慢的顺着自己的脸颊流下。
应该没关系吧,现在又没有其他人
刚这样想,一张手帕就从旁边递了过来。
徐向北吓了一跳,他猛的弹起来,转过身戒备的盯着手帕递来的方向。
杰西恩雅正靠在舱门旁边的舱壁上。
大姐头张了张嘴,却又改变了主意,她似乎决定让徐向北一个人呆一会儿,所以只是简单的冲徐向北点点头,就转身,向着大家等待着的舰桥走去。
徐向北看了看已经闭合的舱门,一咬牙,跟上了杰西恩雅的脚步。
徐向北他们进来的时候,多菲雷亚和其他人一样,从薇拉希拉那里得知了真相。
她满心的希望徐向北能把希达带回来。
回到天上这种事情,只要再想别的办法就可以了
银发的少女如此坚信着。
可是回来的只有徐向北和杰西恩雅两人。
“希达呢”多菲雷亚难以置信的盯着那两人。
他们,不是这条船上最无所不能的两个人吗
徐向北抬起头,目光从多菲雷亚开始,挨个扫过自己的船员,然后他用低沉的口吻宣布道:“希达,不能和我们一起回天上去了。”
多菲雷亚一时间没能理解徐向北话语。
“为什么”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多菲雷亚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不那样的话,我们就都回不去了。”
“胡说”多菲雷亚高声喊道,“一定还有别的方法不牺牲任何人就能回去方法一定有的”
徐向北偏过头去,躲开了多菲雷亚的目光。
“检测到光粒子浓度在缓慢升高。”薇拉希拉的话语很突兀的插了进来,和大厅里的气氛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
多菲雷亚转动脑袋,她先是望向杰西恩雅,可一向直爽的大姐头也像徐向北一样,偏过头去。接着多菲雷亚将求援的目光投向辛德蕾拉他们,却发现,出了不明所以的辛蒂莎之外,徐向北的其他三名羽翼都面露哀伤的沉默不语。多菲雷亚就这样不断的转动脑袋,向所有人求援,却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怎么可能,我明明,我明明已经发誓不再失去任何人了
这时候,什么人的手轻轻按在了多菲雷亚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