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张狂道,“因为她已经是个死人,所以不会在乎了。”
一个有着呼吸,却再也不会有自己的情感,再也不会为自己而活的人。
一个悲哀的、无用的、零落的死人。
王导演原本只是斜斜地靠在椅子上,在张狂说着话时完全坐直了起来,目光也带了几分欣赏:“这个观点很新奇,你是怎么想到的。”
完全是经验而谈。
以前的玄幻世界也有个类似的组织,名字也没这剧里的“坠星阁”这么文艺好听,而是叫“得咎陵”,取自“动辄得咎”,也就是让人得到惩处的地方。
里面出来的人,说好听点是得力的锋利刀刃,说不好听点就个个都是行尸走肉,活着是为了杀人,死了也是为了杀人。
虽然张狂只是听说过这地方,但包括她自己本身,也在沉眠三十年后有过不知所措,不知为何而活的迷茫。
张狂道:“我只是看了剧本中的段落,有感而发。”
王导点点头,“好,光有嘴上功夫可不行,你去演一段,就初遇那段。”
他点点刚才那个女孩,道:“你去演女主的部分,和她对对戏。”
演女主的演员是个大咖,自然没空和这些新人小虾米们对戏,反正这场戏是刺客的主场,女主演的好与不好并无影响。
。
骨节明晰的手牵起口罩,黑布将大部分面容掩去,只留下一双惊艳的眼睛。
她眨眨眼,目光中的灵动被一丝丝压制下去,逐渐被无欲无求的冷情所遮盖。
她紧贴着墙壁,手中刀刃翩飞,将窗沿给卸了大半。嵇愿离望着那薄纸后盈盈透出的光,指尖轻抬,窗沿便被掀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
嵇愿离踏着边缘,身子微弓,翻身落入了屋子之中。她身轻似燕,黑靴轻软落地,猫儿似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侧室,而要杀的那人便在正室之中。
怜妃喜静,夜中这时宫里人都被谴出去了,都候在门口守夜待命。嵇愿离望着那珠帘,右手握着腰间弯刀,左手将那珠帘掀起。
在怜妃望过来的一瞬间,
“铮”的一声,
弯刀出鞘。
冰冷刀剑裹挟着寒风,直扑怜妃面目而去,带的是狠绝杀意,端的是凌冽无情。
第34章囊锥露颖2
怜妃下意识地一扑,躲过了刀刃,却也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青丝散落开来,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抬起头,愣愣地望着那个刺客,却是喃喃道:“愿离,是你吗”
嵇愿离细长的眉毛有些不解地蹙起,她并未搭话,手掌一翻,弯刀狠辣地往地上女子的脖颈处扎去。
怜妃忽然就失了力气一般,也不反抗,反而是笑着说:“既然是愿离,能死在你手上,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难过的。”
嵇愿离本来不是多话之人,她只想取目标性命,但这女子一举一动都有些怪异,她不禁问了句:“你认识我”
怜妃不答,她身段是软的,声线也带了几分绵软:
“敕勒川,阴山下”
熟悉。
太熟悉了。
嵇愿离疑惑地听着怜妃哑着嗓子,娓娓唱道:“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嵇愿离她在黑暗之中行走了太久,没有过去和未来,早已忘却了温暖为何物,就连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说不上来。
只是这女子歌声婉转,猛然将浓稠黑夜泼了一束光,晃得人不敢睁眼。她不自觉地揉揉眼角,望着指尖的湿润,惊异道:“这是什么”
怜妃望着她,并未说话。
嵇愿离将弯刀插回刀鞘,她背着手,像个小孩似的认真道:
“你唱的很好听,我不杀你了。”
“啪啪啪。”掌声响起,王导打断了两人。他面带赞誉,表扬说:“不错啊,你们两个演的都很好,很入戏。”
张狂将口罩解下,呼了口气,道:“谢谢。”
王导点点头,满意道:“你们两个的表演很到位,”他看着助理递来的表格,“叫张狂是吧嵇愿离这个角色就敲定是你了,具体我助理会详细说。”
他望向另一个女孩,说:“至于叶慧你嘛,我可以给你试试另一个角色,愿意吗”
叶慧面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点头说:“嗯嗯好的谢谢王导。”
张狂将弯刀还给节目组,就看到陆谦泪眼汪汪地看向自己,咬着手帕一脸委屈。
张狂扶额:“怎么了”
“呜呜呜呜呜老大你演的太好了”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委屈巴巴,“嵇愿离真的好可怜啊,老大你刚才那个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记不清楚的小表情真的看得我好心疼。”
“好啦,”张狂失笑,拍拍他肩膀,“只是戏而已。”
陆谦哭唧唧:“我一想到她们的结局,就觉得好难过啊。”
张狂揉揉小弟的头。
其实这么多天,她给夫人的小小暗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比如说“红缨枪”,比如说“木槿花枝”,甚至是意料之外的白鹤秦之,都与原本的世界有着莫大联系。
但是,没有用。
夏知陶始终没有记得她,也不记得她们以前经历的一起,不知是失去了记忆还是想不起来,哪怕是一分一毫的熟悉感都吝于给予。
张狂忽然就有些羡慕故事里中的怜妃,尽管记忆稀薄,嵇愿离却是记着她的,不惜违背自己从小被灌输的信条准则,也要拼死守护她。
不过,拼死守护什么的还是让我来吧,张狂笑着对自己说,没有记忆就没有。
我记得就够了。
。
既然角色定下来了,定妆照肯定是少不了。
陆谦和王导助理去谈工作方面的事情,张狂则是被带去试衣间换上刺客装。
张狂换了身古装,顿时整个人气质就不一样了。她整理了下衣袖,在心中默默吐槽这剧组的衣服真糟糕,布料粗糙,服饰伪劣,和她自己平时穿的衣物完全没有可比之处。
化妆师端着张狂的脸,望着那绝色面容,只觉得怎么也下不去手,任何画在脸上的妆都是遮了这一副好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