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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在刻完那个字之后,整个人忽然变得很虚弱。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倒下去。继连忙扶住他,扶着他坐回那块刻着“恒”的金属板前。寻靠着那块板,闭着眼睛,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寻前辈,”继蹲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声音中满是担忧,“您没事吧?”
寻睁开眼睛,看着他,轻轻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平静,异常安详。
“我没事,”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太老了。老得快要走不动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叶子上的名字,看着树干上那个刚刚刻上去的“继”字,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继,”他忽然开口了,“你知道为什么我叫寻吗?”
继想了想,说:“因为您在寻找什么?”
寻点了点头:“我找了一辈子。找裂隙的真相,找归途的尽头,找那颗种子。我以为我找到了,以为我带回了那颗种子,以为我的使命就完成了。但后来我才知道,我找的不是那些东西。我找的是家。”
他看着继,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我走的时候,我弟弟的孩子才三个月大。我抱了抱他,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转身走了。我以为我会回来的,以为我找到那颗种子之后就会回来,以为我还能再见到他,再抱抱他,再亲亲他的额头。但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他等了我一辈子,等到了头发白了,等到了眼睛瞎了,等到了走不动了,等到了最后一口气。但我没有回来。我让他等了一辈子,白等了一辈子。”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块刻着“恒”的金属板上。
“所以,”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来了,我很高兴。你替爷爷找到了我,替父亲找到了我,替所有等了我一辈子的人找到了我。我可以告诉他们,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的,我不是忘了他们,我不是不想他们。我只是……走得太远了,远到回不去了。”
继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用力。
“您回来了,”继说,声音也有些哽咽,“您回来了就好。爷爷在天上看着您,他会很高兴的。他会说:‘我大伯回来了,我等到他了。’”
寻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他看着继,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心里,带进裂隙,带进归途。
“继,”他忽然说,“我要走了。”
继愣住了。他握着寻的手,那只手很冷,很瘦,很粗糙,但还在微微颤抖,还在微微发热。
“您要去哪里?”继问,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寻看着星渊深处,看着那道金蓝色的光芒,看着那条永恒的裂隙。
“回家。”他说,和归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他缓缓站起身。继连忙扶住他,但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他站直了身体,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清明得像两颗水晶,倒映着星渊中所有的光芒,所有的名字,所有的归途。
他走到那棵树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叶子。一片一片,从“初”到“途”,每一个名字都摸了一遍。当他摸到“继”那片叶子时——那片叶子刚刚长出来,嫩绿的,小小的,上面刻着一个崭新的“继”字——他的手停住了,放在上面,久久没有移开。
“继,”他说,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很平静,“你知道这棵树的最后一个名字会是谁吗?”
继想了想,说:“是您吗?”
寻摇了摇头,轻轻笑了。
“不是我,”他说,“是你。”
他转过身,看着继,那双眼睛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不舍,有期待,有祝福。
“这棵树,”他说,“会长得很大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的守望者,大到能装下所有的名字,大到能装下所有的归途。但最后一个名字,不是终,不是初,不是启,不是灰、默、望、一,不是哪吒,不是我,不是持、续、承、念、忆、望、远、星、辰,不是恒,不是归,不是途。最后一个名字,是还没有走进裂隙的人。是那些还在外面的人,那些还在等的人,那些还在找的人,那些还在守的人。”
他看着继,眼中满是温柔:“也许是你,也许是你的儿子,也许是你的孙子,也许是那些血管里流着你的血的人。但不管是谁,只要他走进星渊,走进裂隙,成为归途的一部分,他的名字就会长在这棵树上。最后一个名字,永远在等。等下一个归途之人。”
继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站在那棵树前,看着那些叶子上的名字,看着那个刚刚长出来的、刻着“继”的叶子,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受。那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肩上的东西。他想,那大概就是“使命”了。
“寻前辈,”他哽咽着说,“您真的要走了吗?”
寻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星渊深处,看着那道金蓝色的光芒,看着那条永恒的裂隙。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那一步很轻,很稳,踏在虚空中,却像是踏在实地上。他的脚下亮起一圈金蓝色的光晕,那光晕向外扩散,照亮了他苍白的头发,照亮了他破破烂烂的布条,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坚定,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如同当年他踏入星渊时那样,如同他在星渊深处守了无数年时那样,如同他用手挖掘了无数年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