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1 / 2)

南曦那份关于数据启示的冗长备忘录,如同在GCEPC高层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没有激起公开的波澜,却在决策者内心深处引发了持续而剧烈的震荡。宇宙对意识显露出的并非友善的探索空间,而是潜藏着致命陷阱的雷区,这一认知彻底动摇了之前因第二次全球冥想成功而建立的乐观信念。然而,退却与封闭并非选项,文明的惯性、内在的求知欲以及对生存本能的更深层理解,都驱使着他们必须在认识到危险的前提下,找到一条继续前行的道路。

正是在这种极度矛盾与审慎的氛围中,一个被搁置许久、如今被赋予了全新意义的构想,再次被提上了议程——“观测者效应”计划。但这一次,它的内涵已与初次提出时截然不同。它不再仅仅是为了证明意识的力量,或者回应“固真派”的质疑,而是演变成了一项关乎文明生存的、极其严肃的“压力测试”和“免疫接种”实验。

南曦是这项新计划的主要倡导者。她在一次由林登主持的小范围绝密会议上,阐述了她的理由:

“我们不能再像‘星吟者’那样,在对外部威胁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盲目地提升我们的意识协同水平。那无异于在黑暗中建造一座华而不实的玻璃城堡,任何来自宇宙的风暴都可能将其摧毁。”

她指向光屏上那些关于“熵寂低语”作用机制的数据模型。

“‘低语’攻击的是意识的秩序和意义核心。而我们的集体意识协同,恰恰是在构建更庞大、更复杂的秩序和意义体系。如果我们无法确知这种协同体在面对此类威胁时的稳定性与韧性,那么任何迈向Level2乃至Level3的尝试,都是在赌博。”

“因此,”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与会者,“我们需要进行一次受控的、小规模的、但目标明确的实验。我们需要主动创造一个高度协同的意识场,然后,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模拟并观测其在面对‘意义消解’压力下的反应。这不是为了接触真正的‘低语’,而是为了理解我们自身意识的‘断裂点’和‘防御机制’。我们需要知道,我们的‘和谐’究竟有多坚固?当意义受到质疑时,协同是会崩溃,还是会激发出更深层的凝聚力?个体性在集体场域中,是弱点,还是潜在的救生筏?”

这个提议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主动在高度协同的意识场中引入“意义消解”的压力,听起来就像是在火药库旁边玩火。反对的声音立刻响起,主要集中在对风险不可控的担忧上——谁能保证这种模拟压力不会像真正的“低语”一样,引发不可逆的意识崩溃?谁能保证实验的影响会被完全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王大锤从工程角度提出了技术实现的巨大挑战:“我们如何精确地模拟‘意义消解’?这不像调节能量输出那么简单。我们如何确保施加的压力是可控、可逆的?更重要的是,我们如何建立绝对可靠的‘紧急制动’系统,一旦情况失控,能在瞬间切断连接并稳定所有参与者的意识状态?这需要前所未有的技术保障。”

顾渊通过加密线路远程参与了会议。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带着一种经过创伤洗礼后的奇特平静:“可以……尝试。但……容器……必须足够坚固。‘盖亚’……的脉动……或许……能作为……稳定的……参照系。压力……不能是纯粹的……虚无……那会直接……摧毁。需要……一种……‘挑战性’的……意义悖论……而非……彻底的……否定。”

顾渊的提议提供了关键思路。实验不应是单纯的破坏,而应是一种“压力测试”,如同用逐渐增加的重物去测试桥梁的承重极限,而非直接用炸药去炸毁它。而“盖亚基频”作为已知的、能够对抗虚无的稳定源,可以作为实验中的“对照组”或“稳定锚”。

经过数周激烈的、反复的风险评估和技术论证,林登最终拍板,批准了代号为“基石”的新一代“观测者效应”实验计划。该计划的核心原则是:极小规模、极致控制、明确边界、多重保险。

实验设计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