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玖也抱着煤球跑了过来。
她踮起脚,好奇地看着苏文手里的画。
然后伸出小手,指了指画上那个小小的道士身影,又指了指苏文。
接着,她从自己的小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早上顾渊奖励给她的草莓糖,递给了苏文。
苏文接过那颗糖,一股暖意从手心传遍全身。
他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感觉自己那颗因为被否定而蒙尘已久的心,在这一刻被重新擦亮了。
这不仅仅是一颗糖。
这是这个小小的家里,另一位主人对他的接纳。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画折好,贴身放进了怀里。
然后,对着顾渊,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老板。”
.....
当天晚上,苏文破天荒地没有看那本《符箓真解》。
他只是将那张被他视若珍宝的速写画,小心翼翼地压在枕头底下。
然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画中那个渺小却坚定的身影,像一道老板亲手为他画下的定心符,将他过去十八年所有的自我怀疑都镇压了下去。
“一身道袍三尺宽,洗碗也能镇人间…”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句话。
他想起了爷爷常挂在嘴边的“道法自然”,想起了父亲严厉教导的“心正则符正”。
以前他听不懂,觉得这些都是空洞的大道理。
可今天,他似乎有点懂了。
他想起了老板颠勺时那行云流水的专注…
想起了他画画时那落笔无悔的笃定,想起了小玖送糖时那清澈纯粹的善意。
甚至想起了虎哥他们那吵吵闹闹,却又充满了活力的场景。
“原来…道,不仅仅在三清殿,也不仅仅在那一本本古老的经文里…”
“道,也在一饭一蔬,在一笔一画,在一言一行之中。”
顾老板的道,是那一口能安魂的饭菜。
王老板的道,是那一把能镇河的铁锤。
那我的道,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要找的道,绝不是把自己关在道观里,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天赋和血脉。
而是应该像老板一样,站在这红尘里,扎下根,去感受,去学习。
先学会如何洗好一个碗,擦好一张桌子,做好一个人。
然后,再去谈如何“镇人间”。
想到这里。
苏文那颗纷乱了一整夜的心,终于彻底地沉静了下来。
他翻了个身,将手伸到枕头下,轻轻地触摸着那张画纸的轮廓。
那里,藏着他的第一道”符”。
也是他的道的开始。
他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梦到自己不再是那个连符都画不好的废物。
而是一个站在灶台前,身穿道袍,一手持锅铲,一手持桃木剑的…
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