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梅子红与雪水蓝(2 / 2)

雨停时,第一块“落霞红”布终于染成了。苏晴把布晾在竹竿上,风一吹,红得像团流动的火,边缘却泛着淡淡的青,像火烧云边的雨气。谭老摸着布面,连说“稀奇”:“南陆的红,北漠的盐,东陆的梅子,混在一起竟成了这样——比单纯的胭脂木染得有嚼头。”

赵峰突然指着院门口,眼睛亮得像沾了雨的星:“快看!那是不是北漠的信使?”

雨雾里跑来个骑骆驼的身影,驼铃在潮湿的空气里闷响。近了才看清,是其其格的堂弟阿古拉,身上的羊皮袄还在滴水,怀里紧紧抱着个油布包,见了林野就翻身跪下,声音带着哭腔:“林大哥!其其格姐她……她被沙暴困在野狼谷了!”

林野心里猛地一沉,伸手扶起他:“慢慢说,怎么回事?”

阿古拉抹了把脸,油布包在怀里蹭得发皱:“我们走到野狼谷时,突然起了黑沙暴,骆驼惊了,其其格姐为了护着染布方子,被卷进了沙沟……这是她让我拼死带回来的。”

油布包解开,里面是块冻得发硬的雪水——装在北漠特有的皮囊里,还带着冰碴,旁边裹着张染了血的布,上面用炭笔写着:“雪水蓝成了,比月光更清……”字迹被血晕得模糊,却能看出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道没说完的牵挂。

苏晴捂住嘴,眼泪啪嗒掉在“落霞红”布上,晕开个深色的点。赵峰攥紧了斧头,指节泛白:“我这就带人去救!”

“等等。”林野按住他的胳膊,指尖冰凉,却异常沉稳,“沙暴没停,现在去就是送死。”他拿起那块雪水皮囊,冰碴在掌心化得很快,“其其格能留下这个,说明她还有力气,我们得等沙暴过去,带着最好的驼队去找她。”

谭老突然开口:“我跟你们去。南陆的向导懂看沙暴,说不定能帮上忙。”他指了指那罐胭脂木染液,“这‘醉红’,也该让北漠的姑娘瞧瞧。”

林野望着野狼谷的方向,雨云已经散去,天边竟真的挂起道晚霞,红得像染坊新出的“落霞红”。他把雪水皮囊揣进怀里,又将其其格的木盒塞进袖中,转身对赵峰说:“备最好的骆驼,带足水和伤药,再把新染的‘雪水蓝’样布带上——找到她时,得让她看看,她的法子成了。”

染坊的竹竿上,“落霞红”与“月光蓝”在晚风中并排飘动,红的像血,蓝的像冰,却在暮色里奇异地融成一片暖。林野知道,这趟北漠之行,不只是为了救人,更是为了接回那捧雪水——它本该和南陆的胭脂木、东陆的梅子一起,在合域城的染缸里,开出更热闹的颜色。

雨又开始下了,这次带着点暖意。苏晴把染好的“落霞红”剪下一角,仔细包进账本:“等其其格回来,让她在这页上画个狼头,就当……就当她一直没离开。”

林野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怀里的雪水皮囊。冰碴已经化了大半,湿冷的触感里,仿佛藏着北漠的风,藏着其其格调染液时专注的眼神,藏着那些还没说出口的约定——比如用雪水蓝染件新袍子,比如看南陆的胭脂木在北漠的阳光下开出花。

这些约定,总得有人去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