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爷爷!”赵峰认出了那人——住在灯塔附近的老守林人,据说年轻时跟过林野的爷爷,后来不知为何独居在船上,很少上岸。
木船靠岸时发出“吱呀”的声响,陈爷爷拄着长篙跳下来,他穿着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布满老茧的小腿,脚踝上系着串贝壳手链,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小野,”陈爷爷的声音沙哑得像被海风磨过,目光落在林野手里的拓印布上,“看来你看懂了。”
林野心头一震:“这潮语是您画的?”
陈爷爷点点头,从船舱里拿出个陶罐,倒出两把炒得香脆的花生,递过来:“先垫垫,去归墟礁的路远着呢。”他看着赵峰胳膊上的伤口,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这是海蛇油,治外伤比药膏管用,红树林的人都用这个。”
赵峰接过油纸包,刚要道谢,就被陈爷爷的话打断:“老林头当年没说完的事,该让你知道了。归墟礁底下藏着‘净灵池’,能化解海瘴的源头,也是孟舟现在最想要的东西。”
林野握着花生的手猛地收紧:“净灵池?爷爷的笔记里只字未提。”
“他是怕你冲动。”陈爷爷蹲下身,用长篙在沙地上画出归墟礁的轮廓,“那池子需要双血脉才能开启,你是老林头的孙子,身上有守林人的血;赵峰……”他看向赵峰,眼神变得深邃,“你娘当年是不是在红树林部落待过?”
赵峰一愣:“您怎么知道?我娘说她年轻时确实在那住过几年。”
“那就对了。”陈爷爷的长篙在沙地上敲了敲,“红树林的‘海女’血脉,刚好能和守林人血脉互补。你们俩一起去,才能打开净灵池。”
晨光穿透雾气,洒在三人脚下的滩涂,沙地上的潮语纹路已经彻底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林野看着陈爷爷沟壑纵横的脸,突然明白爷爷当年的苦心——有些秘密不是要被遗忘,而是要等合适的人、合适的时机,才能被安全地揭开。
赵峰把海蛇油涂在伤口上,清凉的触感驱散了灼痛,他站起身,拍了拍林野的肩膀:“还愣着干嘛?再不走,潮水该涨上来了。”
林野将拓印布折好放进怀里,接过陈爷爷递来的长篙——那长篙的顶端缠着圈红绳,和爷爷留下的钥匙串是同一种绳结。他知道,这趟归墟礁之行,不仅是为了阻止孟舟,更是为了完成爷爷那代人未竟的守护,让那些被潮水掩埋的秘密,在晨光里找到真正的归宿。
木船载着三人驶向晨雾深处,船舷两侧的水纹泛着银光,像无数条细碎的银线,牵引着他们往归墟礁的方向去。滩涂在身后渐渐缩小,只剩下潮起潮落间,那些若隐若现的密语,还在沙地上静静等待着下一次涨潮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