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应该是电梯里的零件吧?具体是什么,我不太懂——我不管技术这块。张卫国,你认识吗?李锐又问。有点印象,是负责我们公司电梯维修的师傅。刘凯点点头,语气自然,怎么了?他跟案子有关系?
他说,案发前三天,你在地下车库给了他一个纸包,里面有一枚旧传感器,还有两千块钱,让他把3号电梯里的新传感器换下来。李锐的目光紧紧盯着刘凯的脸,“他还说,你让他别声张,说后续会补新的。有这回事吗?刘凯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带着一丝无奈:李队长,这可能是个误会。张师傅是不是记错了?我确实跟他聊过电梯的事,但只是问他维保进度,没让他换什么传感器——更别说给钱了。你也知道,我是公司副总,要换零件肯定走采购流程,怎么会私下找他?
采购流程?李锐拿出一份采购清单,放在刘凯面前,我们查了陈氏集团今年的采购记录,没有任何b118型号传感器的采购申请。但我们找到了王磊的五金店,他说你在案发前一周从他那买了两枚这种传感器,用私人账户付的钱——这是转账记录,你看看。刘凯拿起转账记录,眉头皱了起来,像是在回忆:王磊?我好像有点印象,是朋友介绍的,说他那有便宜的五金件。我买传感器……可能是家里的门锁坏了,想换个零件?具体我记不清了,私人消费,没太在意。
家里的门锁,需要用电梯专用的制动传感器?李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刘总,b118型号是三菱电梯2010年之前用的配件,早就停产了,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除了专门做二手电梯配件的商家,比如王磊。你家里的门锁,难道是用电梯零件改的?
刘凯的脸色终于变了,不再是之前的从容,而是多了几分慌乱。他放下转账记录,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急,差点呛到。我……我可能是买错了。刘凯的声音有些沙哑,当时我急着修门锁,没看清楚型号,就随便买了两个。至于张师傅说的事,可能是他想讹钱?或者是有人故意让他这么说,栽赃我?
栽赃你?李锐拿出另一份报告,是技术科出具的电梯控制系统操作记录,案发前一周,你的办公室Ip登录过3号电梯的控制系统,修改了两个关键参数:载重报警阈值降到750公斤,制动响应时间延迟0.5秒。操作记录显示,这两次修改都是用你的管理员账号完成的——刘总,你说这也是栽赃吗?刘凯的身体猛地一震,双手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着李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不可能!我的账号怎么会登录?肯定是有人偷了我的密码!陈氏集团那么多人,能接触到管理员账号的不止我一个,你们不能只盯着我!
我们查过了,案发前一周,只有你的Ip登录过那个账号。李锐把一份Ip地址对照表推过去,而且,你的账号有二次验证,需要手机验证码——我们查了你的通话记录,案发前一周的那几次登录,验证码都是发送到你的手机上的。刘总,你总不能说,你的手机也被人偷了吧?
刘凯彻底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审讯室里静得可怕,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像是在倒计时。过了大概五分钟,刘凯终于睁开眼睛,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承认,我登录过控制系统,也修改了参数。但我不是想害陈总,我只是……只是想测试一下电梯的安全性。
测试安全性,需要把载重阈值降到750公斤,还延迟制动响应时间?李锐追问,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只要电梯里的人稍微多一点,就会触发故障,甚至坠亡——这根本不是测试,是谋杀。不是谋杀!刘凯突然激动起来,双手拍在桌子上,我只是想让电梯出点小故障,比如突然停下,吓陈总一跳!我没想让他死!我只是……只是想给他一个警告!警告他什么?李锐抓住他的话茬,警告他不要稀释你的股份?不要拆分你的市场部?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刺穿了刘凯最后的伪装。他愣在那里,眼睛里的愤怒渐渐变成了绝望,最后无力地垂下头,肩膀垮了下来。是……是他先对不起我的。刘凯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跟他一起创业,从一个小作坊做到现在的集团公司,我付出了多少?可他呢?当上cEo后,就越来越霸道,什么都要听他的!这次他要引入新投资,稀释我的股份,还要把我分管的市场部拆了——他这是要把我赶出公司啊!李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刘凯的心理防线已经崩溃,接下来,就是真相大白的时候。
我跟他谈过,可他根本不听,还说公司要发展,就要淘汰跟不上的人。刘凯的眼泪流了下来,滴在桌子上,“我不甘心!那是我一手建立的市场部,是我带着团队打下的江山,他凭什么说拆就拆?我想着,要是电梯出点故障,他可能会觉得公司的安全管理有问题,推迟投资计划——我真的没想杀他,我只是……只是鬼迷心窍了。
没想杀他,为什么要换旧传感器?为什么要精确计算载重和响应时间?李锐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明明知道,750公斤刚好是陈明加上两个助理的重量,你也知道,他每天下午3点都会坐3号电梯去地下车库——你就是在等他,等他走进你设计的死亡陷阱。刘凯的身体颤抖着,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双手捂住脸,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呜咽变成了崩溃的嚎啕。
是……是我杀了他。刘凯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无尽的悔恨,我查了他的日程表,知道他周三下午3点要去见客户,一定会坐3号电梯。我换了旧传感器,修改了参数,就是想让电梯在他乘坐的时候出故障……我以为只要伪装成意外,就没人会发现。可我没想到,你们会查到张师傅,会恢复我的电脑记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周航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认罪书。刘凯接过笔,手指抖得厉害,签名字的时候,笔画歪歪扭扭。李锐看着他签下名字,心里没有丝毫轻松——一条生命的逝去,一个家庭的破碎,还有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最终走到这样的结局,太过沉重。
窗外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天空,把审讯室的玻璃照得透亮。刘凯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锐,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悔恨。李锐站在窗前,看着警车缓缓驶离支队,心里想着陈明办公室里的那张合影——照片里,陈明和刘凯并肩站在公司的Logo前,笑得那么灿烂。只是现在,那张照片再也不会有完整的一天了。
刘凯认罪后的第二天,陈氏集团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新任临时cEo在会上公布了案件的真相,当“刘凯因股权纠纷策划电梯命案”的消息传出时,台下一片哗然。李锐和周航坐在会场的最后一排,看着台上播放的陈明生前的视频,心里五味杂陈。发布会结束后,陈明的妻子林女士走到他们面前,眼眶通红,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李队长,周警官,谢谢你们,让陈总的冤屈得以昭雪。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李锐握住她的手,刘凯已经认罪,等待他的会是法律的制裁。林女士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是陈明和女儿的合影——照片里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坐在陈明的肩膀上,笑得很开心。我会把真相告诉女儿,让她知道,她爸爸是个好人,坏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离开陈氏集团的时候,周航看着手里的案卷,忍不住问:李队,你说刘凯当初要是跟陈明好好谈,或者干脆离开公司,会不会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了?
李锐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叹了口气:欲望是个无底洞。刘凯从一开始就把公司当成了自己的私产,不愿意接受任何改变,更不愿意失去权力。他以为杀了陈明就能保住一切,却没想到,最终毁掉的是自己的一生。几天后,技术科的老赵拿着一份补充报告找到李锐:李队,我们在刘凯的电脑里还发现了一份文件,是他写的夺权计划——里面详细写了他怎么杀陈明,怎么嫁祸给维修公司,怎么在案发后联合其他股东夺权。他甚至还计划好了,等自己当上cEo后,怎么把张卫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