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鸾祎将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浸湿毛巾,拧得半干,然后动作有些生疏地、却异常坚定地,将冰凉的毛巾敷在了他滚烫的额头上。
冰冷的刺激让古诚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身体微微挣扎了一下。
“别动!”叶鸾祎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尽管她的指尖也在微微发颤。
她看着他痛苦的神情,看着他因为高热而不断渗出的冷汗,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必须做点什么”的冲动驱使着她。
她重新拧了毛巾,这次,不仅仅是额头,她开始用湿毛巾擦拭他的脖颈,他的脸颊,试图用物理方式帮他降温。
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笨拙,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
冰凉的毛巾一次次拂过他滚烫的皮肤,带走一部分灼人的热量。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多次触碰到他的皮肤。
那滚烫的温度,和他因痛苦而微微痉挛的身体,都无比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感官里。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气息,此刻混合着汗水和疾病的味道。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长时间地接触过一个生病的、脆弱的异性,尤其这个人还是她一直视为工具和附属品的管家。
但此刻,她心中没有任何旖旎或嫌弃的念头,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让他好起来的迫切。
她喂他吃了退烧药,又强迫他喝下几口温水。
古诚意识模糊,吞咽得十分困难,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衣领。
叶鸾祎没有丝毫犹豫,用毛巾仔细地替他擦干净。
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雨声似乎成了背景音。
叶鸾祎跪坐在床边,一遍遍地为他更换额头的毛巾,擦拭身体,监测着他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退烧药起了作用,也许是物理降温起了效。
古诚的颤抖渐渐平复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额头的温度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烫手了。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叶鸾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她瘫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古诚沉睡的侧脸。
潮红褪去了一些,显露出他原本偏白的肤色,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依旧干涩,但不再紧抿。
这一刻,他看起来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叶鸾祎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动作轻柔得连她自己都感到诧异。
她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今夜这场意外的高烧,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某些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
她发现,自己无法忍受他出事,无法眼睁睁看着他痛苦而无动于衷。
那种失控的关切,那种不顾身份、亲自照料的行为,早已超出了“主人关心仆人”的范畴。
界限,在这场夜雨和高烧中,被彻底冲垮了。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明天醒来,当古诚恢复意识,两人该如何面对这彻底改变的局面。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地板上,守在床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
夜色深沉,而某些坚固的东西,已然崩塌。
新的、未知的、带着混乱与悸动的关系,正如同这雨后的黎明,在黑暗中悄然孕育。
失控的关切,是危险的信号,却也可能是……某种真实情感,终于无法再被压抑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