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收外国人的钱,当他们的狗,来乱我们中国人的心,这就是卖国!罪不在骂,而在卖国!来人,此獠判劳役三年!发配去修铁路!若能举报同伙,将功折罪,可以减刑!”
这番话掷地有声,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老百姓们恍然大悟,原来这纳言司审的不是你说了什么,而是你为什么这么说!
同样是骂大帅,一个是为民请命的真话,一个是包藏祸心的谎言,这待遇,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公堂,不到正午,整个北平城都传遍了。
公堂外,一个叫小豆子的机灵鬼,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拍着手唱起了新编的童谣:“大帅断案不用枪,舌头一验就知道;说真话的坐上座,卖国贼的去修道!”
清脆的童谣声中,纳言司门口新设的“民声投递箱”前,竟排起了长队。
百姓们纷纷将自己听到的“可疑言论”、“街头传闻”写在纸条上,塞了进去。
一个无形的法网,正在民心之中悄然织就。
随行的奉天省代省长王永江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对张作霖由衷地赞叹道:“大帅,此乃神来之笔,不动刀兵,却胜过十万大军啊!”
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进了纳言司。
来人一身长衫,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正是北平有名的学者,陈明远。
他没有被任何人告发,而是自己主动前来,递上了一份“自辩书”。
书里,他坦然承认,自己曾接受日本东亚文化促进会的资助,出版过一本批评张作霖治下政策的刊物。
但他言辞恳切地强调,自己的初衷是“师夷长技以制夷”,希望通过批评来促进改革,是为启蒙,绝非卖国。
这案子可比前两个复杂多了。
老判官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得请示张作霖。
张作霖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书卷气的读书人,饶有兴致地让他也喝下了“醒舌汤”。
结果出来,陈明远舌面微微泛起一层青色,不黑,却也不清白。
“陈先生,”张作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信科学,想必也知道,这药水验的是你说话时心跳血流之变,验的是谎言。可科学,验得出人心吗?”
陈明远扶了扶眼镜,没有作声。
张作霖走到他面前,指了指窗外鼎沸的人声:“你看看他们,听听他们的声音。以前,道理掌握在你们这些读书人手里。但现在,我不这么看。如今这天下,老百姓的嘴,就是一杆秤,就是那天理人心的天平!你说你是为启蒙,可你的钱,是日本人给的,你的文章,让老百姓对我们自己的政府产生了怀疑。这杆秤,它就歪了。”
他拿起朱笔,在陈明远的“自辩书”上龙飞凤舞地批了几个字。
“免罪。”
陈明远猛地抬头,满眼的不敢置信。
“但是,”张作霖将批好的文书递给他,“你需要在鼓楼下搭台,免费讲学三日。不讲四书五经,就讲一件事——如何用你读书人的脑子,去识破那些外国人编出来骗我们中国人的谣言!”
深夜,督军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陈明远坐在灯下,面前摊开的,是他重写了十几遍的讲稿。
他的手,依旧在微微发颤。
窗外,街头巷尾的说书人“老铁嘴”正唾沫横飞地说着新书:“话说今日纳言司奇案:教授自首,大帅免罪,百姓鼓掌!诸位看官,这叫什么?这就叫,讲真话,真能活命!”
张作霖的眼前,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正在飞速跳动:
【民声司法转化率:71%】
【知识界认同度↑至44%】
这一天,没有流一滴血,没有动一次大刑,但一种全新的、根植于人心的秩序,已然破土而出。
张作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桌上那些从前清沿袭下来的、厚如砖块的法典,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这些繁文缛节,别说老百姓了,就是他自己也看不明白。
他忽然觉得,那些厚重的法典条文,还不如街头小豆子唱的那几句歪诗管用。
要想让这套新规矩传遍东三省,乃至全天下,光靠审案子还不够。
必须得有个更简单、更上口的法子,要让它像吃饭喝水一样,变成每个人的本能,刻进每个人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