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雷声仿佛就在众人头顶炸开,惊得奉军的战马一阵嘶鸣骚动。
张学良,我们的小六子,反应最是机敏,他一个箭步跳上一辆炮车,扯着嗓子,用比他爹还大的声音狂喊:“大帅有令,天打雷劈!降者生,抗者死!天命所归,顺者昌逆者亡啊!”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滚滚荡过黄河水面,清晰地传入了对岸每一个直系士兵的耳朵里。
当夜,奉军大营一片安静,没有炮击,没有冲锋,甚至连一句骂阵的都没有。
他们只是在河岸边架起了一百面巨大的战鼓,由上千名士兵轮班擂动。
那鼓点并不急促,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脏上。
鼓声之中,还夹杂着小六子用留声机录好的声音,通过数十个铁皮喇叭循环播放:“降者免死,授田编军……违令者,天打雷劈……降者免死……”
这单调又魔性的声音,混合着催命般的心跳鼓点,成了对岸直系官兵最恐怖的梦魇。
寂静的夜里,一个年轻的士兵再也受不了了,他抱着头蹲在战壕里,牙齿咯咯作响,嘴里不停地念叨:“我不能降……我是吴大帅的兵……可我不想死……我娘还在家等我……”
他旁边的一个老兵想劝他几句,刚张开嘴,忽然,一名负责警戒的哨兵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惨叫。
他捂着胸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剧痛之下,开始剧烈地呕吐,连手里的汉阳造都掉在了地上。
他一边吐一边哭喊:“天罚……天罚来了!我听见阎王爷在点我的名了!救命啊!”
连长气急败坏地冲过来,一个大耳刮子抽在他脸上,怒骂道:“鬼叫什么!动摇军心,老子毙了你!”
可他骂完,自己也瞬间感到一阵强烈的耳鸣,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几百只苍蝇在里面开派对。
恍惚间,他看见漆黑的夜空中,竟浮现出几个硕大的金色大字——“违令者,天打雷劈!”。
那字迹,和白天对岸立起的那块石碑上的,一模一样!
连长吓得魂飞魄散,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深夜,郭松龄脚步匆匆地闯进张作霖的中军大帐,脸色凝重地呈上一份报告:“大帅,出怪事了。对岸的几个巡逻队,出现了集体晕厥的现象,军医过去检查,完全查不出任何病因。还有,就在刚才,有三名直系军官在帐篷里私下商议投降,结果刚点完头,其中一人当场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另外两人直接大小便失禁。”
张作霖正悠闲地用小刀修着指甲,闻言只是冷笑一声,头也不抬地说道:“茂宸,这不是病,是‘律令具现’开始起效了。老子说过,我的话,现在就是这片战场上的天条。”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代表黄河的蓝色线条,望向对岸吴佩孚大营的位置,低声自语:“吴子玉啊吴子玉,你跟我讲气节,我跟你讲规矩。从今往后,这天下,是讲规矩的人才能活命。”
镜头缓缓拉远,越过奉军肃杀的营地,越过滔滔的黄河。
那座青石碑依旧孤零零地矗立在北岸,月光洒在碑上,泛着一层幽冷而诡异的光华,仿佛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尊镇压着一方龙脉与气运的神物。
一夜的鼓声与魔音贯耳,终于在黎明前的那一刻停歇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比喧嚣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雾气再次弥漫开来,只是比昨日更淡,像一层薄薄的轻纱。
在这片死寂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崩塌,又有什么东西,在绝望中悄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