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右谷蠡王部的毡帐接连燃起熊熊烈火。
浓烟裹挟着火星直冲云霄,将半边天际染得暗红。
乱战中,须发焦黑、肩头涌血的右谷蠡王国相,趁汉军铁骑冲阵的间隙,猫腰钻入残破主帐。
片刻后,一只猎鹰振翅冲破烟幕,朝北方疾飞而去。
鹰爪间的羊皮信笺,赫然用鲜血写着:“数千汉人骑兵北上,右谷蠡王部遇袭”。
一日夜后,猎鹰落在匈奴王庭的金顶大帐前。
这封信,让沉寂多年的匈奴王庭再次吹响了集结号角。
汇聚于西河郡北部河套地区的十余部“老王”及使者,尽数齐聚金顶大帐。
帐内,兽皮地毯上的身影或坐或立,牲畜膻气与杀气交织,空气都似凝滞。
年轻的左骨都侯猛地拍案,抽刀环顾一圈:“汉军竟敢深入西河腹地!”
“我提议,即刻集结各部大军,踏平这股来敌,再挥师南下劫掠关中,让汉朝的小皇帝知晓,此一时、彼一时!”
身高体胖的右贤王却捻着颔下胡须摇头。
他眯着细小的三角眼,平静道:“眼下正是水草丰美、牛羊蕃息的时候。”
“儿郎离牧,六畜必遭狼患损耗,得不偿失!”
一旁的右温禺鞮王连连点头:“未得其他部落急报,想来只是小股汉军骚扰,没必要兴师动众~”
显然,他们皆不信汉军能悄无声息调集大军,突入西河腹地,而他们却毫无所觉。
“你怕是忘了曾经的强盛大匈奴是如何灭亡的!汉军狡诈,轻敌必会遭受祸端!”
满脸虬髯的左贤王冷哼一声,语气阴阳怪气。
一时,帐内争论不休,刀刃碰撞声、斥骂声混杂一片,却始终难达共识。
最后,左日逐王猛地起身,腰间弯刀出鞘,语气森冷:“再吵无益!”
他沉声道,“不如各部即刻抽调精锐,凑三万骑南下探查一番再说!”
“若敌薄弱,就地歼灭;若敌众势大,便火速传信,集结所有控弦之士!”
稍顿,语气愈发狠厉,“无论胜负,战后皆南下劫掠关中,补偿各部损失!”
众老王对视一眼,皆觉此计稳妥,纷纷拱手应诺:“听左日逐王的!”
又是两日过去,草原之风裹挟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飘入匈奴营帐,马蹄声如惊雷般滚过河套平原。
马超率八千铁骑北上,疾进如风。
於夫罗在前引路,专挑匈奴部落间的捷径穿行。
径直绕开一切不必要的战斗,直扑王庭腹地。
此时,匈奴王庭内的三万精锐骑兵方才集结整装。
毡帐外,妇人们往儿子、丈夫怀中塞着胡饼与风干羊肉,粗糙的手掌抚过亲人的甲胄,眼底满是眷恋不舍。
一名半大的匈奴贵族孩童正拽着百夫长父亲的袍角,仰头渴求:“阿爸,听说汉人的女孩娇嫩,我已十二岁了,你能帮我掳个漂亮的女奴回来吗?”
百夫长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顶:“汉女玩玩便罢,我的孩儿,你日后可是要做草原雄鹰的男人。”
“等阿爸归来,便为你求娶兰氏的姑娘做妻!”
没人留意,二十里外的哨塔方向。
一缕狼烟刚腾起数丈,便被突如其来的怪风卷散,只余下几缕青烟转瞬即逝。
当三万骑兵结束了与家人的告别,正要拨转马头南下,踏上征程之时。
地面却忽地剧烈颤动起来。
那杆象征死亡的“马”字大纛,已悄然矗立于匈奴王庭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