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似乎觉得这段有点绕口,或者不太符合他的逻辑。他侧头,发现楚星窈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睡着了。阳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勾勒出温柔的弧线。
禹星野的声音戛然而止。暖阁里只剩下窗外细微的流水声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他静静地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滑过挺翘的鼻尖,落在微微张开的、带着自然红润的唇上,最后,长久地停留在她的小腹。
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陌生的暖流,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涨得有些发酸。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手里的《小王子》,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力道,伸出宽大的手掌,极其轻柔地覆盖在了楚星窈的小腹上。
掌心下的触感温暖而柔软,带着生命的蓬勃。他屏住呼吸,像是在倾听,又像是在感受。虽然现在还感觉不到明显的胎动,但他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和皮肤,触碰到里面那个正在茁壮成长的小生命。
“小麻烦,”他无声地翕动着嘴唇,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对着楚星窈的肚子说,“你妈睡着了,别吵她。”语气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和。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守护着珍宝的雕塑。阳光移动,暖阁里的光影也随之变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缓慢而悠长。
不知过了多久,楚星窈眼睫颤动,悠悠转醒。一睁眼,就对上禹星野近在咫尺的、专注得近乎温柔的目光,以及他那只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温暖的大手。
“醒了?”禹星野的声音比刚才念书时还要低沉轻柔。
“嗯……”楚星窈刚睡醒,声音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像只餍足的猫。她动了动,更舒服地窝在他身边,“念到哪儿了?玫瑰驯养小王子?”
“嗯,驯养。”禹星野应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种习惯,“挺麻烦的。”
楚星窈被他这句“挺麻烦的”逗笑了,睡意也跑了大半:“是啊,驯养就是建立联系,就是彼此负责,当然麻烦。”她抓住他覆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指尖调皮地挠了挠他的掌心,“就像你,驯养了我,就得负责到底了,禹先生。”
禹星野反手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包在掌心,眼神深邃地看着她:“负责到底。跑不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这个小麻烦。”
他低头,目光重新落回她的小腹,眉头又习惯性地微蹙起来,像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课题:“你说,他\/她以后要是像你,爱笑,挺好。要是像我……”他似乎想象了一下一个缩小版的“禹星野”板着脸的样子,自己都觉得有点棘手,“……也挺好,就是话可能不多。”
楚星窈想象着那个画面,乐不可支:“话少好啊,省心。就怕像你一样,闷葫芦一个,心里想一堆,嘴上就蹦几个字,急死个人。”
“我话不少。”禹星野反驳,语气有点不服气。
“嗯,不少,”楚星窈忍着笑点头,“‘嗯’、‘哦’、‘知道了’、‘吃面’……确实挺丰富的。”
禹星野:“……”
他看着她促狭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松开握着她的手,转而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依偎着,享受着这水乡午后难得的静谧与温存。窗外的流水声像是永恒的伴奏,阳光暖得让人昏昏欲睡。
腹中的小生命,是他们共同驯养的玫瑰,是彼此生命中最深沉的羁绊。未来或许会有很多“麻烦”,但此刻的相拥,便是应对一切麻烦最坚实的港湾。江南的水波温柔地记录着这一切,也无声地祝福着这即将迎来新成员的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