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克扣——爷就把谁当菜切了!”
禹星野那混不吝的吼声,裹挟着戈壁的风沙味和卡车的柴油味,在死寂的空气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他两根手指笔直地对着楚星窈房间窗户的方向,比着那个嚣张跋扈的“V”字,嘴角咧开的笑容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宣告。
整个生活区鸦雀无声。
看热闹的人群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嘴巴微张,眼神里混杂着震惊、艳羡、畏惧,还有一丝看大戏的兴奋。
林薇薇躲在陆擎身后,脸色煞白。陆擎站在不远处,脸上的温雅面具彻底碎裂,铁青一片,镜片后的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禹星野和那满车鲜亮的“货”,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楚星窈站在窗后,隔着玻璃看着那个站在蔬菜堆前嚣张跋扈的男人。那股熟悉的霸道气息,似乎穿透了玻璃,蛮横地驱散了生活区里压抑的阴霾。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脚步踏在砂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楚星窈挺直脊背,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向那辆卡车,走向卡车旁那个高大的身影。阳光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
禹星野看着她走过来,脸上那副混不吝的笑容淡了些,眉头习惯性地蹙起,挑剔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什么。
等楚星窈走到近前,他二话不说,动作粗鲁地从车厢里捞出一个红得发亮的西红柿,塞进她怀里。
“喏。”他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先垫着。脸白得跟纸似的,别晕了耽误爷卸货。”
西红柿沉甸甸的,表皮冰凉光滑,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润感,浓郁的果香霸道地钻进鼻腔。
楚星窈抱着这颗巨大的西红柿,再看看禹星野沾满泥点油污的作训服和下巴上的胡茬,心底那点酸涩彻底被他治愈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用指尖轻轻拂过西红柿光滑的表皮。
禹星野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交接仪式,不再看她。
他转身,对着还在发懵的生活组负责人吼道:“愣着干什么?卸车!按人头分!不够的,明天还有!”
吼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动作利落地跳上驾驶室,巨大的引擎轰鸣再次响起,墨绿色的钢铁巨兽卷起漫天尘土,嚣张地驶离了生活区,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一车水灵灵的“战利品”。
卡车消失在基地大门外,生活区才像是被解除了静音,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卧槽!真卸啊?这么多?!”
“西红柿!黄瓜!还有车厘子!我的天!”
“禹星野……真他妈是个人才!”
“这‘货’送的……硬核!”
“楚老师面子真大啊……”
生活组负责人如梦初醒,赶紧招呼人手卸车。
鲜亮的蔬果被一筐筐搬下来,堆在空地上,如同一个突兀的生命补给站。
人们围拢过去,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劫后余生的笑容。
之前那种对楚星窈的疏离和畏惧,在实实在在的“福利”面前,悄然松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感激和八卦探究的亲近感。
陆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楚星窈沐浴在众人目光中心的侧影,再想想禹星野临走时那句“谁敢克扣爷就把谁当菜切了”的威胁,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被当众羞辱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他精心营造的孤立氛围,被禹星野用一卡车蔬菜水果,以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砸得粉碎!
他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自己的“套间”,背影僵硬,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戾气。
林薇薇赶紧小跑着跟上。
楚星窈没理会陆擎的离场。她抱着那颗沉甸甸的西红柿,感受着冰凉的触感和蓬勃的生命力,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禹星野,送温暖都送得这么……别具一格。
禹星野的“蔬果空投”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重型炸弹,余波在戈壁堡垒里震荡了好几天。
生活区的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
人们吃着新鲜水灵的蔬果,谈论的话题也渐渐从“扫把星”变成了“禹星野真牛逼”、“那车厘子真甜”。
楚星窈虽然依旧独来独往,但那些探究和疏离的目光里,明显多了几分善意和好奇。
陆擎像是蛰伏了起来,片场和生活中都刻意避开楚星窈,但那种如芒在背的监视感并未消失。
然而,禹星野再次沉寂了。
苏晴从顾铮那里辗转打听到,禹星野结束了“深蓝使命”的封闭体验阶段,正式进入了实拍环节。
剧组在南方某个保密级别很高的影视基地,同样实行封闭式管理,信号屏蔽比戈壁堡垒更甚。
楚星窈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拍摄中。她努力将自己从现实的泥沼中抽离,沉入角色的灵魂。
只是,每当收工回到那个狭小的单间,看着窗外戈壁滩浩瀚的星空,心底总会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楚星窈刚结束一场情绪消耗巨大的独角戏,疲惫地回到生活区。刚走到自己那排板房附近,就看到陆擎站在她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印着某奢侈品牌Logo的长条形礼盒。
“星窈,收工了?”
陆擎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仿佛之前的一切龃龉从未发生。
他走上前,将礼盒递过来,“今天拍得很辛苦吧?看你情绪消耗很大。这是朋友刚从法国带回来的香薰,安神助眠效果很好,送给你。”
他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昵,像是笃定她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难堪。
楚星窈脚步顿住,眉头微蹙。她看着陆擎那张温雅的脸和镜片后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强烈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他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短暂蛰伏后,换了一种更“体面”也更难缠的方式卷土重来。
“谢谢陆哥,”楚星窈声音平静,带着疏离的客气,“不过我用惯了自己的牌子,不太习惯换新的。好意心领了。”
她微微侧身,准备绕过他回房间。
陆擎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拒绝,手臂一伸,巧妙地挡住了她的去路,礼盒依旧稳稳地递在她面前。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星窈,何必这么见外?一场沙暴,一场误会,都过去了。我们毕竟还要合作很久。收下吧,一点心意,也当是为之前……让你受委屈了,赔个不是?”
他刻意加重了“委屈”两个字,眼神里带着一丝伪装的歉疚和更深沉的试探。
就在这时——
咔嚓!
几声异常清晰的快门声,从不远处一辆伪装成道具运输车的黑色SUV车窗缝隙里传出!
楚星窈心头猛地一凛!
狗仔!
她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陆擎是故意的!
他算准了时间地点,故意在她房间门口堵她,做出这种暧昧的送礼姿态,就是为了给埋伏的狗仔制造素材!
他想用舆论,把她架到火上烤!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楚星窈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与陆擎的距离,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穿透了傍晚的宁静:“陆老师,请自重!我说了不需要!你的好意,我承受不起!”
她语气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和警告。
陆擎像是被她的反应“伤”到了,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错愕和难堪,拿着礼盒的手僵在半空,语气带着“无奈”和“受伤”:“星窈,你……何必这样?我只是……”
他的话没说完,楚星窈已经不再看他,猛地转身,掏出钥匙迅速打开房门,闪身进去,“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将陆擎和他那虚伪的礼盒、以及远处那辆可疑的SUV,彻底隔绝在外!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楚星窈的心脏还在狂跳。
愤怒、恶心、还有一丝被算计的后怕,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