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她白天隐匿行踪,观察物色,夜晚则回到荒庙调息修炼,偶尔会利用灵力,在极远的距离上,遥遥感应一下周文渊府邸的方向。她能模糊地感觉到,那府邸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晦暗气息,与她在那周夫人脉象中感受到的滞涩之气同源。
这更坚定了她的判断。
这天傍晚,她在一个专做苦力生意的脚行附近,注意到了一个年纪约莫四十上下、身材干瘦、眼神却透着几分与同行不同的精明的夜香郎。别人都是麻木地劳作,他却会在等待收粪的间隙,与各府后门的小厮、仆役搭上几句话,偶尔还能换来几个铜板或一块干粮,显然很懂得钻营。
李薇心中一动,暗暗记下了他的样貌和大致活动范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李薇如同幽灵般,出现在那条夜香郎每日收工后必经的、僻静无人的小巷尽头。
当那推着空粪车的干瘦身影,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走进小巷时,李薇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挡在了他的车前。
那夜香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粪车的车把,警惕地看向黑暗中的人影:“谁?!”
李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向前走了两步,让昏暗的光线隐约照亮她平凡无奇、却带着一种奇异平静的面容。她伸出手,掌心中托着一小块约莫二两重的雪花银。
银子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诱人的光芒。
那夜香郎的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干这行十几年,也没一次见过这么大块的整银!
“帮我去吏部侍郎周文渊周大人家后门,留意几件事。”李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家近日可有异常?夫人病情如何?周大人近期见过哪些特别的客人?府中可有什么关于……数年前一桩旧案,比如涉及某位李姓官员的闲言碎语?”
她每说一句,那夜香郎的眼皮就跳一下。听到“吏部侍郎”和“旧案”时,他脸上已露出惊惧之色,下意识地想后退。
李薇将手中的银子往前递了递,声音依旧平稳:“你只需留心听着,偶尔打听,无需冒险,更无需进入府内。每三日,在此处告诉我你听到的。这块银子是定金。若消息有用,另有重赏。”
她顿了顿,声音微冷:“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或者拿了钱不办事。但后果……”
她没有说完,但一股无形的、带着淡淡威压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笼罩了那夜香郎。
那夜香郎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他看着李薇那平静无波的眼睛,又看了看那近在咫尺、散发着诱人光泽的银子,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挣扎、恐惧、贪婪,在他脸上交织。
最终,对银钱的渴望和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块银子,紧紧攥在手心,如同攥着救命稻草,又像是烫手的山芋。
“小……小的明白……小的叫王老五……一定……一定给娘子办好差事……”他声音发颤,连连躬身。
李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身形向后一退,便再次融入了小巷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王老五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小巷里,握着那块沉甸甸的银子,心跳如鼓,又是害怕,又是兴奋。
他知道,自己可能卷入了一场天大的麻烦。
但……那银子,是真的啊!
黑暗中的李薇,远远感受着王老五那混杂着恐惧与贪婪的气息,眼神平静。
第一颗棋子,已经落下。
接下来,便是等待,以及,继续布下更多的暗线。
京城的迷雾依旧浓重,但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在迷雾中被动躲避的猎物。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