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郎中再次莅临清水镇的日子终于到了。与上次的轻车简从不问,这次他的排场明显大了许多,不仅带了更多的随从,还有两位身着太医署服饰的老者一同前来,显然是来进行专业鉴定的。
整个张氏工坊如临大敌,气氛肃穆。李薇早已吩咐下去,全体工人各司其职,不得随意张望走动。她自己则换上了一身得体的新衣,带着张富贵、雷骏、沈清言以及暂时被拉来充场面、显得格外老实的张建国,在工坊大门外恭敬等候。
马车停稳,刘郎中缓步下车,看到工坊焕然一新的气象和李薇从容的态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trod了身旁的两位太医署官员,一位姓王,一位姓李,皆是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张东家,一年之期已到,贡品之事,筹备得如何了?”刘郎中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回大人,幸不辱命。”李薇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民妇与工坊上下日夜不敢懈怠,倾尽所能,终得些许微末成果,恭请大人与两位太医品鉴。”
她将一行人引至早已布置好的品鉴厅。厅内窗明几净,当中一张长条桌上,铺着干净的白布,上面整齐摆放着几个精美的锦盒和陶瓷罐。
李薇先亲手打开第一个锦盒,里面铺着红色丝绒,盛放着一粒粒圆润饱满、色泽深紫近黑的豆种,正是那批经过“处理”的“贡品铁豆”。
“此乃民妇优中选优,反复筛育所得之‘紫云珠’豆种,请大人过目。”李薇面不改色地报出早就想好的名号。
刘郎中捻起几粒看了看,递给旁边的王太医。王太医仔细查看,又放在鼻尖嗅了嗅,微微点头:“颗粒饱满,色泽深沉,确非凡品。”他虽觉豆种似乎经过特殊处理,活性稍欠,但品相极佳,用于进贡摆看,已是绰绰有余。
接着,李薇又打开了那两个陶瓷罐。一开盖,一股极其复合浓郁的酱香混合着些许药香和果木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只见罐中酱油色泽深沉如墨,却又在光线下透出红润的琥珀光泽,粘稠适中,醇厚无比。
“此乃用工坊新法,取‘紫云珠’精华,辅以九九八十一日晒露,方得此‘龙凤天香酱油’。”李薇继续着她的“包装”。
两位太医忍不住用银勺舀起少许观察,又品尝了一下,顿时眼中露出惊异之色。这酱油的鲜香醇厚程度,远超他们以往品尝过的任何酱料,风味层次极其丰富!
“妙!此酱鲜香醇厚,回味无穷,实乃调味神品!”李太医忍不住赞叹。他们关注的主要是风味和是否有毒有害,至于具体的药用价值,并非此次考察重点。
最后,李薇呈上了那款包装极其华丽的“八珍益气药膳包”。里面各种食材药材切配得大小均匀,色泽诱人,散发着奇异的芳香。
“此药膳包集八种珍贵食材药材,依古法配制,温补气血,最宜调理。”李薇介绍道。
王太医仔细检查了药材成分,都是些温补常见的药材,并无出奇之处,但配伍和加工手法显然用了心思,香气和卖相极佳。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一系列的品鉴下来,刘郎中和两位太医的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李薇准备的这些东西,无论是卖相、口感还是听起来唬人的名头,都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足以拿回去交差,甚至还能得到上峰的赏识。
“不错,张东家果然用心了。”刘郎中脸上终于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这些样品,本官便带回去了。若上峰认可,自会有旨意下来,进行岁贡采办。届时,你工坊便专司贡品生产,可是天大的荣耀。”
“全凭大人栽培!”李薇连忙躬身,心中却暗自冷笑。荣耀?怕是枷锁才对。
就在她以为即将蒙混过关之时,那位一直话不多的王太医却忽然开口,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张东家,这‘紫云珠’豆种,产量几何?种植可有何特殊要求?”
李薇心中猛地一紧,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她早已准备好说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回太医话,此豆种虽好,却极为娇贵,对水土要求极高,唯有我清水镇后山特定一小片坡地方能生长良好,且产量……实不相瞒,甚低。十亩之地,所得不过百斤优种。民妇倾尽工坊之力,一年所得,除去留种,堪堪只够制作方才大人所见之贡品。此乃天地灵物,非人力可强求量产。”
她巧妙地将豆种“娇贵化”、“低产化”,既抬高了其身价,又为将来无法大量供应埋下伏笔,更隐晦地暗示这宝贝离了清水镇就不好使,免得皇商动迁移产地的念头。
王太医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多问。似乎对这种“珍稀”特性反而更加满意——贡品,自然是越稀少越显珍贵。
刘郎中心情大好,又象征性地“巡查”了一下工坊的生产环境(自然是李薇提前安排好的、最干净整洁的样板区域),对工坊的“管理有序”称赞了几句,便带着样品和满意的笑容,打道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