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钱我先垫上!”周秀兰看出了李薇的难处,爽快地说,“妹子,姐信得过你!你只管放手做!做好了,拿到会上卖掉,再扣回布料钱就行!这是咱姐妹俩翻身的机会!”
周秀兰的信任和雪中送炭,让李薇眼眶发热。她紧紧握住周秀兰的手,用力点头:“周大姐!你放心!我一定做好!绝不给你丢脸!”
送走周秀兰,李薇立刻行动起来。她拿出全部积蓄,又悄悄从柜子里那点“家底”中挪用了两块银元(她知道这风险很大,但别无选择),跟着周秀兰去县城供销社仓库挑选布料。她咬牙选了价格适中但颜色鲜亮、质地厚实的灯芯绒和细棉布,花光了所有钱,还欠着周秀兰一部分布料款。
巨大的压力转化为无穷的动力。李薇彻底进入了疯狂的工作模式。天不亮就起床,喂鸡喂猪,给张桂芳擦洗喂饭(动作依旧冰冷高效),给妞妞穿衣喂药。然后,她就钉在了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桌前。
剪刀飞舞,针线穿梭。煤油灯常常亮到后半夜。她的手指被针扎破无数次,眼睛熬得通红,肩膀酸痛得抬不起来。张强看着妻子近乎自虐般的忙碌,眼神复杂。他想帮忙,却笨手笨脚,连穿针引线都做不好,只能默默承担更多的粗活,尽量把饭做好端到她手边,虽然常常换来的是李薇头也不抬的一句“放着吧”。
李薇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做好!做多!做好看!她回想着在镇上、在县城匆匆一瞥看到的时髦样子,结合自己的理解大胆创新。男童的小海军领衬衫,女童的娃娃领连衣裙,背带裤上加可爱的小熊贴布绣……她把所有的心血和对未来的渴望,都缝进了一针一线里。
妞妞很乖,似乎知道娘亲在忙大事。她常常搬个小板凳坐在李薇脚边,安静地玩着娘亲用碎布头给她缝的小布偶,不哭不闹。只有当她咳嗽起来,或者看到娘亲揉着通红的眼睛时,才会伸出小手,轻轻拉拉李薇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娘,歇歇。”
女儿稚嫩的声音和担忧的眼神,是李薇坚持下去最温暖的动力。
---
就在李薇日夜赶工,距离交流会开幕还有不到十天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找上门来。
这天中午,李薇正眯着眼睛在强烈的阳光下(为了省灯油)赶一件灯芯绒背带裤的最后几针,院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
进来的是大队会计张有福,一个五十多岁、惯会看人下菜碟的精瘦男人。他身后跟着两个背着半自动步枪的民兵,脸色严肃。
张强正在院子里劈柴,见状连忙放下斧头迎上去:“有福叔,这是……”
张有福板着脸,没理张强,三角眼直接扫向屋门口的李薇,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李薇,出来一下。大队接到群众反映,你家私藏违禁物品,逃避国家监管,搞投机倒把!跟我们走一趟,去大队部说清楚!”
“投机倒把?!”张强的脸瞬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