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脚想踹门,手腕却被人轻轻捏住。
“急成这样。”散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奈地叹气,“从这进。”
他松开我的手,走到旁边一扇窗户前,检查了一下窗栓,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轻而易举地推开了并未锁死的窗页,流畅地翻了进去。
我紧随其后,手撑着窗台,用力一顶,也跳了进去。
屋内,家具都还在,但明显空旷了许多,少了生活的气息。
厨房里,那天招待我们剩下的食物还摆在桌上,因为天气寒冷,尚未腐败变质,但无人收拾。
一些零散的衣物还挂在晾衣架上,他们走得很匆忙,只带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我失魂落魄地在房间里踱步。
然后,我看见散兵蹲在客厅的角落。
他拨开一堆被随意丢弃的杂物,露出了
旁边地板上,是一滩已经干涸深褐色血迹,触目惊心。
血迹中,混杂着几缕细小的绒毛——那是团雀的。
结果,显而易见了。
为什么会有提前准备的纳塔菜?
为什么德莫西会直接认识散兵并称其为大人?
为什么她们能那样恰巧拿出相册?
为什么她对我们从愚人众基地出来毫不惊讶?
为什么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些?
所以,所以……所以一切是假的吗?
所谓的友情,重逢的喜悦,都是精心策划的表演。
散兵看着地上的痕迹,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
资料是他找人搜集的,怎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不,德莫西,应该就是拉尔夏的朋友。这点……恐怕没问题。”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正因如此,这背叛才更残忍。
利用真实的过去,编织虚假的现在。
我一时间感觉呼吸无比困难,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嗯,衣服没有穿反。
“我们找找其他线索……”我几乎是凭着本能说,“他们离开已经快两天了,收拾匆忙,一定会有什么东西忘记。一定会有……”
我在房间里翻找,扯开抽屉,掀开床单,扒开每一个角落。
可找了半天,只找到几件旧大衣口袋里揉皱的纸巾、几枚零星的摩拉。
直到我的指尖在床底下,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我颤抖着把它捡起来,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戒指内圈刻着两个花体字母——d&L。
d……德莫西。L……拉尔夏。
我想起我背包深处,那枚属于拉尔夏同样款式的戒指。
那是她在稻妻遭遇变故前就戴着的,被我收起来,本想等到了安全地方再还给她。
那枚戒指,现在还留在璃月我租住的小房间里。
我原本计划,等拉尔夏情况稳定些,就带她回一趟璃月,然后一起出发来蒙德的……
“噼里啪啦——”
窗外,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伴随着呼啸的狂风,猛烈地拍打着窗棂。
风吹得没关严的窗户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碎裂。
这场景,像极了那天的稻妻。
这次,是我亲手把她推出去的。
是我轻信了那些表演,是我没能看穿那看似合理的谎言。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能更早发现其中的不对劲呢。
为什么我总是这么迟钝。
我推开房门,冲进了滂沱大雨中。
我跑到街边,方才还有些人气的街道,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瞬间冷清下来。
萨莎,她认识萨莎。
萨莎一定知道德莫西在哪里。
但是,她还会在那里吗?
只差一点点。
只差一点点我就能想明白,就能阻止这一切。
我明明脑袋里,想的应该是找到拉尔夏的方法,可是眼前总是浮现拉尔夏的脸。
是我害了她们。
我蹲下身,蜷缩在雨水中,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很乱,很烦。
为什么我永远得不到教训呢?为什么……
渐渐地,我感受不到冰冷的雨点砸在身上的触感了。
我茫然地抬起头,可雨水依旧密集地落下,模糊了视线。
一把伞,悄无声息地撑在了我的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幕。
“学者若是病倒,会更显得愚不可及。”散兵的声音穿过密集的雨丝,听起来有些模糊。
他没有看我,只是举着伞,站在我身边。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流下,勾勒出他下颌线冷硬的弧度。
“你不是很聪明吗,解决了那么多事情。”他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那个女孩既然是愚人众的,而且她还出现在附近,你觉得……”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名为笃定的认真,“以我的权限,会查不到她的去向和任务内容吗?”
“现在,起来。”他不容反驳地命令着,“我们回去。”
说完,他撑着伞,转身朝着愚人众基地的方向走去。
伞面抽离了我的头顶,冰冷的雨点再次落在我的脸上、身上。
我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那个在雨幕中的背影,咬了咬牙,站起身,跟了上去。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