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难解谜题(2 / 2)

是那只用外套衣襟裹住的那只幸存的小猫崽。

它不知何时从缝隙里探出了小小的脑袋,一双在黑暗中格外清澈的圆眼睛,正好奇又带着些许惊恐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宁微。

它似乎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到了,又或许是感受到了宁微身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轻轻地带着点安抚意味地,再次叫了一声:

“喵……”

宁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小小的生灵吸引。

她看着那只脏兮兮却努力睁大眼睛望着她的小猫,看着它眼中纯粹的懵懂。

她死死咬着下唇的力道,似乎松了一点点。

就是这一刻。

我和胡桃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发力。

“一、二、三——!”

三个人一起跌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

宁微怔怔地看着那只猫,缓缓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幼猫湿漉漉的鼻尖。

小猫没有躲闪,反而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这一个生命与生命之间的触碰。

像最后一片雪花落在将倾的屋顶。

在自然面前,在生死面前,一切的生命都是平等的。

宁微一直强撑的平静彻底崩溃,她用手捂住脸,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冲破了枷锁,得以宣泄。

我因用力过猛,额上渗出冷汗。

刚才系在腰间的祈福袋,在拉扯中脱落,恰好落在了宁微的膝上,然后顺着掉进了海里。

等到得到消息的千岩军和往生堂的人赶来,场面才算控制住。

宁微依旧在哭泣,但那只幼猫被她无意识地紧紧抱在怀里。

我神经一松,想要站起身,却因长时间保持紧张姿势和刚才的猛力,双腿一软,眼前发黑,就要向后倒去。

我连忙稳住身形,晃了晃才站住。

人群的注意力都在被搀扶走的宁微和她怀里的猫身上。

我落在后面,不自觉地又靠近了崖边几步,低头望向那吞噬光线的黑暗深渊。

忽然,一道极其缥缈的声音,仿佛直接钻进我的脑海,带着某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快过来……”

那声音很温柔,像情人的低语,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

我望着那万丈深渊,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跳下去,一切就都解脱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就在我的脚尖几乎要离开崖边岩石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硬生生向后拽回。

青黑色的身影带着熟悉的气息,是魈。

他紧紧捂着我的眼睛:

“别听。别回应。”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

那萦绕在耳边的蛊惑之声,如同被刺破的雾气,消散无踪。

我晃了晃脑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刚刚……发生什么了?”

魈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最近你要小心。”

他松开了手,身影如他来时一般悄然无声,退入不远处的阴影里。

消失一段时间的团雀不知何时飞了回来,疲惫地落在我的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脸颊。

“你去哪了。胡桃说你才安慰没几天就消极怠工了。去找魈了?”

它抵着我的脖颈,“叽叽……”

我回头望去,宁微已经被众人护送着,慢慢走下山道。她紧紧抱着那只幼猫。

胡桃紧紧攥着我的手,掌心依旧冰凉。

热闹散去,危险解除。

刚才抓住宁微胳膊时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那样纤细,又那样决绝地想要挣脱,奔赴永恒的虚无。

殉情的人,究竟是没能想开,还是……想得太开了?

若说没想开,他们为何能如此清晰地看到死这条路,并义无反顾?

他们看清了没有那个人的世界是何等灰暗,看清了未来漫长的岁月里都将承载这份无法弥补的缺失。

这难道不是一种极致的明白吗?

可若说想开了,他们却又闭上了眼,拒绝去看生的其他可能。

拒绝握紧那些试图拉住他们的手,拒绝去听那些带着哭腔的挽留,拒绝去感受这个世界除了失去的痛苦之外,或许还存在其他的值得。

一次次的寻死,像一场无声而执拗的拉锯战。这一次,我和胡桃侥幸抓住了她。

可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我们真的能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守在她身边,在她每一次被绝望的潮水淹没时,都恰好能递出双手吗。

已死的心,真的会因为旁人几句劝告,就重新活过来吗?

那些话语,在铺天盖地的悲伤面前,有时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就像试图用一盏灯笼去照亮无边的黑夜,光芒微弱,转瞬即逝。

真正的想通,或许只能来自于时间缓慢的沉淀,来自于内心废墟上艰难的重建,来自于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生命本能的顽强的求生。

外力可以拉扯,可以阻拦,却很难真正扭转那颗已经朝着深渊倾斜的重心。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容不得我去思考这些。

人命关天。

思考留给以后,行动只为当下。

璃月港的灯火依旧温暖。

我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海域。

救下了一个求死之人,是终结了一场悲剧,还是……仅仅延缓了它的发生?

或许,生命的去与留,爱与死的纠缠,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简单命题。

而我们能做的,也仅仅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抓住那双坠落的手,然后。

期待时间与生命本身,能带来真正的答案。

“没事了没事了,小荼荼,我们回家。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