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越靠近龙脊雪山,空气里的寒意就越发刺骨。
我们三人——我,万叶,还有愁眉苦脸的香菱——正跋涉在覆雪的山路上。
事情起因很简单。
香菱决定放弃之前那三道充满意味却差强人意的菜肴,回归本心,用她最倾注热情的方式去参加食神大赛。
她构思了一道菜。
吃过的人无一不赞叹她的巧思。
这需要用到龙脊雪山顶级野猪肉的菜肴,那是她早就备好的关键食材。
可偏偏在比赛前一日,她发现储存的野猪肉所剩无几,跑遍整个璃月港市集也再买不到一块。
那种猪肉口感极为独特,寻常家猪根本无法替代。
看着急得团团转的香菱,万叶沉吟片刻,开口道:“雪山的野猪,长期在严寒与元素富集的环境下活动,肉质紧实,风味确实独特。或许……我们可以去源头看看。”
于是就有了这次雪山之行。
为了节省时间,我们轻装简从。
一早,万叶就等在我天衡山下租住的小屋外,晨露沾湿了他的衣摆。
“北斗大姐头准你假期?”我忍不住调侃,把早已倒好的热水递到他面前。
万叶接过水,道了声谢:“一听是你,她便应了。”
我往后瞧了瞧,香菱还没回来。
“团雀呢?”万叶看了看我的屋子里,很暖和,但是没有半点其他影子。
“前几天被胡桃借去陪宁微散心了,宁微喜欢小动物,胡桃觉得团雀聪明,或许能帮上点忙。”用了好几顿吃的才打发它去的。
“也好,此刻倒免了跟我们来苦寒之地受冻。”万叶放下杯子,搓了搓手,他低头往我的手边看去。
“你很关心它。”万叶经常在我面前提起团雀,难道万叶很喜欢这类小动物吗。前路艰难,或许……
团雀也挺喜欢……万叶的吧?
团雀跟着我总归是不安全的……
万叶把门合了一大半,“你在门旁边站了许久吧。手都冻红了。”等没有寒风后,他回头,“关心……吗。”
“其实我曾羡慕过它。”
“羡慕?”
是指团雀,无忧无虑,自由的意思吗?
在我疑惑时,他垂下眼帘轻笑。
“能随时落在你掌心,停在你肩膀,被那样温柔地注视,被温暖地包围。”
啊……
啊!!!
“哎呀!我来迟啦!嘿嘿嘿!想我了吗?”姗姗来迟的香菱一下推开门,喘着气,看来这次情况的确紧急,她连锅巴都没带。
“走吧!”香菱搓着手,哈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风里。
万叶却看向我,“既然要去雪山,”他温和地将一旁的帽子戴在我头上,拢了拢额前的碎发,“这个戴上,保暖。”
不等我反应,他已伸手,细心地拉紧了系绳,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帮我理了理衣领。
“其实我……”帽子的绒毛蹭在脸颊边,软软的,温热与柔软隔绝了清晨的寒意。
“这块围巾,也借你。”他把一块绣着枫叶的围巾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不!”为什么这么照顾我啊,万叶以前也关心我,但似乎从来不会像这段时间这样。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的……
好像是……
提纳里柯莱他们来之后?
难道说。
我挠了挠头,这不对吧。
怎么有点……看不太懂呢。
出了璃月港,我们沿着最快通往雪山野猪活跃区域的路线前进。
万叶对山林熟悉,总能避开陡峭的冰崖和松软的雪坑。
香菱则很快发现了新鲜的野猪踪迹。
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在万叶的策应和香菱精准的攻击下,我们成功猎取到了足够分量的新鲜野猪肉。
香菱看着那色泽鲜润且脂肪分布均匀的肉块,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了比赛胜利的曙光。
那块红白相间的猪肉,有肥有瘦。
“一定能做出震惊提瓦特大陆的美食!”我点头。
“那太好了!这下……”香菱的话音未落。
脚下的大地猛烈一颤。
低沉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巨兽苏醒。
不是,这次的声响与绝云间那次虽有不同,但是……这次是野兽的低吼。有点像……猪嚎?
只是说说,倒也不必真的……“震惊”大陆吧?!
我们站立之处的侧后方,覆盖着厚厚冰雪的岩壁发出崩裂声,一道漆黑的裂缝撕开。
“小心!”万叶的警告声和香菱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所站着的那片雪坡整体向下塌陷,连带着他们的身影,被那道狰狞的裂缝吞噬。
“万叶!香菱!”
我扑到裂缝边缘,向下望去,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还有簌簌掉落的冰雪碎块。
裂缝边缘的冰雪和岩石极不稳定,发出嘎吱的声响,正在缓缓闭合。
闭合?!
开什么玩笑啊!
去找人?
不行!
来不及了!
这荒山野岭,等找到人回来,他们要么被埋得更深,要么……
脑子还没想清楚,身体已经先动了。
在裂缝即将彻底合拢的前一瞬,我朝着那片黑暗纵身跃下。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两双手臂几乎同时接住了我,我们三人踉跄着跌作一团。
“接住你了。”万叶缓缓松开我。
“小荼姐!你吓死我了!”香菱拍着胸口,惊魂未定,“不过,还好还好,我的反应速度够快。”
“……为什么要跳下来呢……”万叶垂眸。
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了拍沾满雪沫的衣服,强作镇定:“情况紧急,已顾不得其他。多一个人,多一个希望。”
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想再多也没用了。不如遵从本能。
我们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窟,头顶是刚才塌陷后又勉强支撑住的冰雪穹顶,透下些许微弱的天光。
四周是光滑而坚硬的冰壁,泛着幽蓝的光泽,空气寒冷刺骨,呵气成霜。
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结果只看到自己冻得有些发青的手指。
反光的冰壁上,清晰地映出我们三人有些狼狈的身影。
看着冰镜里的自己,又看看身边同样被困的万叶和香菱,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感和挫败感像是须弥的一种果子,黏在身上很难洗掉一样。
稻妻是这样,绝云间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
“我是不是……”我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每次……都会给身边的朋友带来麻烦啊。”
每一次我的出现,似乎总会伴随着一些意想不到的困境,将他们也卷入其中。
话音刚落,香菱和万叶同时看向我。
香菱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小荼姐你胡说什么呢!这次明明是我要找食材才连累你们来的!要说麻烦,也是我给你和万叶添麻烦了才对!”
“我不许你这么想!”
万叶没有说话,他走到我面前,冰壁的反光在他枫红的眼底微微闪动。
他抬手,轻轻拂去我红色兜帽上沾着的几点碎雪。
“风雨同舟,又何谈连累。”他看着我的眼睛,“若按此说,与我同行之人,是否也常需面对漂泊与风险?伙伴的意义,本就在于共同面对未知,无论顺境或……此刻。”
香菱也用力点头:“就是啊。刚才你完全可以不管我们,可你还是选择和我一起,你不可以这样想!否则……否则我就,不叫你一起吃夜宵了!”她鼓着腮帮子,像是一种可爱的河豚。
“我错了香菱。”
我们打起精神,开始在冰窟中寻找出路。
冰壁光滑难以攀爬,来时的路已被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