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最终失败,摔下来该有多惨。
一路走来,偶尔能听到旁人对我个人的些许同情或称赞。
“这姑娘不容易啊。”
“心是好的。”
但目光落到我身后那些人身上时,依旧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不信任。
原本躁动的他们,如今大多学会了低头,默默忍受着这些目光,将不满和委屈咽回肚子里,只是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们并非毫无知觉。
哎。
这天,我比大部队早些回来,身心俱疲。
在靠近店铺的一条僻静巷口,我无意中听到了对话声。
“……你们老大心是好的,但她不懂璃月的生意经,带着你们瞎折腾。跟着我,至少摩拉实实在在。等她把你们的积蓄都赔光了,你们就知道谁才是真正可以信任的人。”
是游潜濑那温和却带着蛊惑的声音。
“哼……”
是王乐平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那你找错人了。老大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你呢,你算什么东西。你要找合作,也找错人了吧。怎么,你倒是把那些利息降低几成啊!一边要我们跟着你,一边又收我们高昂利息,你觉得我傻?”
游潜濑为何选在离店铺这么近的地方说这些?
像是……刻意要让我听到?
挑拨离间吗……但……有些古怪。只是这么简单吗。
看着王乐平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游潜濑却并未走远,反而慢悠悠地踱步到巷子深处的池塘边,停了下来。
我沉吟片刻,决定不再回避。
既然他意有所指,不如挑明。
我走了过去。
他像是早已料到,缓缓转身。
“看看你,”他的声音很轻,携着怜惜的甜腻的语调,像陈年宅院里苔藓的气息,“明珠正将自己磨成沙砾,去填补那些沟壑。”
他叹息一声,“那些人的欲望是填不满的。”
他略略倾身,距离近得让我能看清他白色睫毛上细微的光晕:“你为他们耗尽光华,可他们……真的配站在你的身边吗?”
“我一直在看着你。看着你如何将心血倾注给一片不会开花的土地。他们汲取你的光热,转身却能在污泥里安然酣睡。”
“而你,”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痛惜,“你累得连光芒都黯淡了……为何不回头看看?真正识得你价值的人,或许正痛惜地站在你的影子里。”
我皱了皱眉,打断他这文绉绉又黏糊糊的腔调:“说人话。”
他微微一怔,低笑起来,带着点无奈,仿佛在纵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何必为了一滩注定沉沦的浊流,赌上你的明珠之姿?你瞧,那些人甚至不敢堂堂正正地站出来,为自己说话。只敢像现在这样……卑微地骚动。”
他话音刚落,巷口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追问道。
“你是明白人,你比他们聪明。但也很可惜。”他直视着我的眼睛,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说,你信任他们,可以无视我的挑拨离间。那他们呢?他们知道我和你在此私下交谈,还会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你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是近乎真诚的伪饰:“我这并非不为你考虑,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
“对。如果他们本身不值得拯救,你该走向更值得的人才对。”他轻轻说道,“我在帮你。”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谬。
一个放高利贷、手段卑劣的人,在这里跟我谈为了我?
谈值得?
“你的帮助,我承受不起。”我冷冷地说,“我也不是什么明珠,我有名字。”
善意的称呼,我听得不少。
他并不动怒,只是用一种惋惜的目光看着我:“好好……我只是可惜,明珠暗投。”
我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开。
巷子的阴影拉得很长,将他独自留在那片渐浓的暮色里。
心中的疑云却越发沉重。
他如此执着地离间,阻挠我们自救,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按理来说,如果我们成功,还清债务,他理应高兴。
可他看起来不是。
说是阻挠也好。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