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伤心的内容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
微光下,能看清他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以及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行秋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转过身。
萤灯昏黄的光映在他清亮的眼眸里,那里面确实蒙着一层淡淡的困惑的哀伤。
他没有否认我的猜测,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低沉迷茫:“你说……如果一个故事里的人,最终发现她所经历的一切悲欢离合,她所做的所有挣扎选择,甚至她最终的结局,都早已被书写这本书的人冷漠地安排好……她,该怎么办?”
既定的结局,命运被书写。
我靠在帐篷壁上,看向帐篷顶端那片小小的帆布,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遥远的须弥教令院,看到了智慧宫里那些冰冷运转的星图。
“教令院……有一种学说。”我的声音也放得很轻,“他们认为,提瓦特大陆上的一切生灵,其命运轨迹如同星辰运行,早已被绘制在一幅宏大的星图之上。智慧宫的穹顶之下,就悬挂着这样描绘命运的星图。上面有着所有人的起始、转折与终结。”
我收回目光,看向行秋被光影分割的侧脸:“那么,如果这是真的,你……又会怎么办?”
如果我们都是书里的角色,如果我们也只是在书中生活。
行秋沉默了。
帐篷里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和灯芯细微的噼啪声。
昏黄的光在他脸上跳跃,那层困惑的哀伤似乎更深了。
那是我说不清的情绪。
他看着手中的书,仿佛在看一个冷漠的世界缩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寻求某种答案般,抬头看向我:“那,你呢?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我没想到他会反问。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想着那个关于沙漠、关于论文、关于自己一路跌跌撞撞走到现在的旅途。
我知道答案吗?
没有答案。
怎么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想,这根本不属于一个问题。
“既然结局无法改变……”我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行秋手中的书上,一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那么,不如你也来写一本书?”
行秋微微一怔:“我?”
“对啊,”我点点头,眼神认真,“读书万卷,下笔有神。你读了那么多书,阅尽人间无数故事,为什么不能自己创造一个世界?把你心里的侠义,把你见过的风景,把无数种可能的未来,都写进去。写到哪算哪,写到哪一处,便是哪一处的风景。你笔下的角色,或许就能挣脱你预想的轨迹,走出你自己都未曾设想的道路呢?”
行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熄灭的烛火被重新点燃。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又看向那本让他陷入哀伤的书,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它。
“我来写……书吗?”他喃喃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隐隐透出某种豁然开朗的微光,“创造……属于自己的故事世界?”
“没错,”我肯定道,“说不定,未来我游历七国,路过其他国家,比如蒙德,甚至枫丹、至冬的书摊,都能看到你的大作呢。”我半开玩笑地说道。
话音刚落,帐篷外就传来胡桃刻意压低却依旧充满活力的呼唤:“小——荼——荼——,是不是怕了不敢一个人待在外面呀?快来快来——有胡桃大人陪你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