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按照辈分来说,在这个家里,你是最小的那个。
居勒什在沙漠找到的你,但他还没有抚养资格,只能让你在须弥特别的学院生活,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你只记得,你还在听老师讲的故事,他怒气冲冲地就把你拎回家了。
他身边的白发少年,很沉默,不爱说话,还会用那种十分危险的眼神看着你。
好吧,后来你发现,他看吃的也这样。
你当时也不爱说话,整个家里,维系每日言语的只有居勒什老师,他会苦口婆心地拉着你们两个玩游戏。
特别学院都是一些孤儿,找不到任何亲属的孩子们。受到的教育自然不算好,只是当时照顾你的老师,都算是尽责。
虽然你有时候也没看懂,她们安抚你入睡时,为什么要叹气。
居勒什是老师,也是养父,赛诺就像个严格又可靠的大哥。
好吧,你一点也不想承认他就是比你大这件事。真的吗?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吗?真的比你大吗?居勒什老师你说话啊。
丽莎则是老师的得意门生,还会时常关照你。毕竟她是女孩子。
家里的几个人都喜欢特立独行,自己做自己的。
在赛诺和丽莎的衬托下,连你都变得亲近人了。
亲近?这是可以形容你的描述吗?!
思及此,你叹了口气,望着赛诺的背影,他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你认命地走向学院,心里盘算着今天要怎么补完落下的功课。
索里拉老师的课程一如既往地令人昏昏欲睡。
《古代符文与象征》。
你撑着越来越沉的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讲台上传来的声音平稳、单调,像一首效果超群的催眠曲。
努力想要集中注意力,但书页上那些扭曲的古代符文也开始模糊重影,仿佛在你眼前跳起了诡异的舞蹈。
你环顾四周,同学们似乎都听得十分认真,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不少人也在暗中与瞌睡虫斗争。
你悄悄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你暂时清醒了几分钟,但效果甚微,很快你又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魂儿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上午一共两大堂课,索里拉的理论课之后是批判性赤王理论。
下午还有一堂跨学派大课,想到这儿你就感到一阵绝望。
上午两节大课终于熬过去,午休时分,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熟悉的烦躁涌上来。
完蛋,又陷入了那种死循环。
课上魂游天外,什么也听不进去,课后就得耗费成倍的时间自学补课,晚上又睡不好了。
而过不了多久,那个该死的遗址研究课题就要开题了,意味着你还得挤出时间跑出城去做实地考察。
长期以往下去,你会先疯掉。
“啊……”你哀叹一声,胡乱挠了挠自己本就有些乱的头发,决定还是先去智慧宫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抢救一下上午几乎空白的认知。
但智慧宫内那种极致的安静,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反而让你更加难以集中精神。
文字像一群黑色的小蚂蚁,在纸面上爬来爬去,就是不往脑子里进。
挣扎了十五分钟后,你果断合上书。
算了,换个地方。
你溜出智慧宫,顺便解决掉午餐。
你熟门熟路地绕到教令院建筑群后方,找到那棵视野绝佳的高大树木,三两下就攀了上去。
浓密的枝叶很好地遮挡了身形,这里无人打扰,却能透过缝隙俯瞰须弥城的一部分街景,是你最喜欢的秘密基地之一。
你坐在粗壮的枝桠上,背靠主干,解开包裹着午餐的布巾,里面是几块夹了奶酪和熏肉的烤饼。
你一边吃,一边眺望着远处起伏的绿林,心情稍微舒畅了些。
解决完午餐,你摊开那本厚厚的《古代符文解析》,握在双掌之间,打算亡羊补牢。
但温暖的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洒在身上,吃饱后的满足让你无法聚焦目光,才勉强读了半页,书本就从手中滑落,盖在了脸上,你头一歪,饱腹感和温暖的阳光就这样联手将你推入梦乡。
再次醒来时,是被树下突然爆发的激烈争吵声惊醒的。
你猛地一动,盖在脸上的书本滑落,你手忙脚乱地接住,发现封面上正慢吞吞爬过几只被惊扰的正在蠕动的小虫子。
你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它们捏起来,揪着扔了下去。
树干突然被人从。
“那个该死的艾尔海森!”一个气急败坏的男声吼道,“他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惊讶地发现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浓重的金橙色——你竟然一觉睡过了整个下午,完美旷掉了那节跨学派大课。
幸好那位教授以从不点名着称。
树下似乎聚集了三四个人,正七嘴八舌地声讨着名叫“艾尔海森”的家伙。
你竖起耳朵,努力在一片嘈杂中分辨内容。
大致听来,是在抱怨艾尔海森如何目中无人、态度高傲、难以相处。
但仔细听听,那些人抱怨的具体内容,无非是“反驳了我的观点”、“拒绝了我的组队邀请”、“对我的研究课题发表了不客气的评价”之类。
你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轻轻摇了摇头顶的几支生长在一起的细枝,数片边缘微微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去,正好落在其中一个人的头发上。
“背后这么议论人,不太好吧?”你懒洋洋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谁?!谁在上面!”
敢说不敢承认吗。况且这个地方也不算是特别隐秘,只要是从智慧宫出来,都要经过这里。
只是你选的位置他人不一定能注意到而已。
你拨开面前浓密的枝叶,探出半个脑袋,垂下目光看着他们:“我说你们,要是不服气,干嘛不直接当面找他理论?在这儿拿大树撒气算什么。”
那几个人看清是你,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恼羞成怒的神色。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瞪着你:“少多管闲事!我们说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刚想回嘴,却见他们几个突然同时噤声,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你也顺着他们的视线低头看去。
只见艾尔海森正从智慧宫侧面的一扇小门里走出来。他怀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典籍,修长的指尖还随意地夹着一根黑色的羽毛笔。
他既没看树下那伙人,也没抬头往你的方向瞥一眼,这边的骚动与他无关。
然而他这种无视的态度似乎更加激怒了那些人。
他们开始用言语挑衅艾尔海森,说什么“不合群”、“孤傲”、“连老师都拿你没办法”、“是不是看不起别人”之类的话。
“喂!艾尔海森!你没看见我们吗?还是说,和我们说话,会玷污你那高贵的智慧?”
艾尔海森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稍稍放缓了速度,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似乎并没有落到具体的某一处,“公开场合的情绪宣泄,通常是为了弥补逻辑论证的无力。”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你们对我的观点或行为有异议。建议整理成…具备驳斥的论述提交给我。至于我是否愿意回应……”他看向了为首的那个人。
“取决于其本身的价值,而非你们此时的声量。”
说完,他似乎认为对话已经结束,或者说,于他而言,这根本不算什么对话。
他略微调整了一下抱书的姿势,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目光穿过枝叶,落在了你的脸上。
好吧,你不清楚他看没看清是你。
但接下来的一番话,你知道了他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