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恰好此时一只海鸥飞走了。我摸了摸嘴巴,“呸呸呸。”
咸腥的海风一股脑儿灌进鼻孔,我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咚咚咚,震得耳膜嗡嗡作。
眼前是死兆星号被磨得发亮的深色船板,还有枫原万叶那张带着点少年气的侧脸,他靠在船桅边,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睡得正沉。
我抱着冰凉的桅杆,拂过额头,“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是什么。是幻境还是梦?
梦……
不对!
我从……从……从有印象开始,就没做过梦了?!我怎么会做梦?!
我怎么会做梦。怎么会……虚空放在家里很长一段时间了。
为什么。
是须弥发生了什么吗?
这又算是梦吗?
这么匪夷所思的梦。
我杳无消息地在稻妻与外界隔绝了相当三四个月的时间。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单衣,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被清晨微凉的海风一吹,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看来是时候得给须弥的大家报个平安吧。还有……纳塔的伙伴。希望玛拉妮不要生我的气,嗯,我不是不写信送特产的。实在是没机会。
死兆星号庞大的船体正稳稳地滑向璃月港的南码头。
万叶不知何时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声音却已经恢复了清朗:“醒了?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依偎在险峻石山臂弯里的庞大港口城市,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赭石色的古朴石质建筑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地铺开,绿叶点缀着蜿蜒的街道,下午的暖阳洒落着成了碎金。
巨大的白帆在港口林立,送走又迎来数不清的商船。
即使在稻妻,也听说过“黄金港”的名号,亲眼所见,才知盛名不虚。
这里的每一块砖石,似乎都浸润着摩拉的油光。
也难怪一提起最富贵的地方,往往会想到璃月。
船体轻轻一震,靠岸了。
铁锚沉入水底的哗啦声宣告着旅途的终结。
甲板上活了过来,水手们粗声大气地吆喝着,脚步纷沓,绳索在滑轮上吱呀作响。
“我先下去透口气。”我揉着还有些发闷的太阳穴,对万叶说。
脚踩在坚实的码头木板上,那种令人安心的踏实感终于驱散了最后一点眩晕。
还没来得及多吸几口岸上的活人气味,眼角余光就瞥见一团火红夹杂着耀眼的金色。
像一颗失控的小炮弹,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势头,伴随着“哇呀呀呀——”的惊呼,直直地朝我撞来。
“小心!”我下意识地后退,却发现退不可退,再退就要跌入海里了啊!
视线被那团鲜艳的颜色占据。
首先扑进怀里的是个滑溜溜、冰凉凉的活物,好吧我一点也不陌生。想我在稻妻杀了快一个月的鱼,这股鱼腥味道实在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一条还在奋力挣扎的鱼,在我怀里乱扑腾。
紧接着,一个穿着像喜庆花灯成精了的少女,为了挽救她那条试图回归大海怀抱的食材,整个人不可避免地朝我扑倒。
“噗通!”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木板上,疼得我龇牙咧嘴。
我们俩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她与我同样跪倒在地上,不过我们是面对面的。
彼此的额头还“咚”地一声亲密接触,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哎哟喂!”少女捂着额头,疼得眼泪汪汪,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又赶紧伸手来拉我,“对不住!对不住!真的对不住!你没事吧?摔疼了没?”
她语速快得像爆炒的豆子,圆溜溜的杏眼里满是真诚的歉意和焦急。
我被她拽起来,还晕乎乎地抱着那条肇事的鱼。
鱼尾啪啪地甩着,溅了我一脸水珠,还赏了我一记耳光。
“噗哈哈哈哈!”一阵爽朗豪迈的大笑自身后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北斗大姐头抱着胳膊站在那儿,脸上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香菱丫头!我说你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要学好事放生积德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在我肩头用力一拍,差点又把我拍回地上去,“怎么样,小学者?璃月港这见面礼,够不够热情啊?”
原来她叫香菱啊。
我揉着撞得生疼的额头,感受着怀里滑腻腻的鱼鳞触感,扯出一个有点扭曲的笑:“……热情,非常热情。”声音干巴巴的。
香菱脸更红了,像熟透的绝云椒椒,连连道歉:“真不是故意的!我爹今天身子不大爽利,我来码头买点新鲜鱼回去炖汤,结果这条特别倔,一个劲儿想往海里蹦……”
她从我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条还在扑腾的罪魁祸首,紧紧抱住,一脸劫后余生,“谢谢啊!多亏你帮我截住了它!”
“小事。”我摆摆手,感觉额角似乎肿起了一个小包。
北斗和香菱熟稔地聊起天,话题自然离不开最近万民堂有没有捣鼓出什么新菜式。
香菱小脸一垮:“唉,别提了。最近生意淡,老爹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整天琢磨新菜呢。你们船上伙食还够吧?要不要来点……”
“哈哈,够够够!”北斗笑着打断她,大手一挥,“不过下次吧!我今天和兄弟们说好了的,今天回来请弟兄们去琉璃亭开开荤!先聊到这吧,走着!”
她豪气冲天地一扬下巴,示意我们跟上。
我抱着一种长见识的心态,跟在北斗身后,穿行在璃月港繁华的绯云坡街道。
万叶不知何时也下了船,走在我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他低声解释着:“琉璃亭是璃菜的代表,注重山珍海味的原汁原味,与新月轩的月菜齐名,是璃月最顶尖的食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价格自然也是顶尖的。”
顶尖?味道也顶尖?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前方那栋气派非凡、雕梁画栋的楼阁,门口站着衣着考究、面容严肃的侍者。
好贵啊。
光是看装潢就知道价格高到离谱。
北斗大姐头要请我吃这个?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腹部,感觉额角那个包更疼了。
这顿饭的份量,怕是要压得我晚上做噩梦的程度,不对,那个究竟是不是梦啊……
然而,现实比噩梦来得更快。
琉璃亭门口,那位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的侍者,看到北斗,又对了一下预约名单,笑容凝固,继而转为一种混合着尴尬和十二万分歉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