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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晋州,天已经快黑了。
晋州城不大,可热闹。
街上人来人往,马车牛车挤得走不动道。
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布的,卖粮的,卖铁的,卖杂货的,招牌挂得密密麻麻。
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饭香,马粪臭,煤烟呛人,搅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苏文站在城门口等着。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袖子卷到胳膊肘,晒得黑黝黝的,像个庄稼汉。见李晨从车上下来,迎上去,拱手行礼。
“王爷,一路辛苦了。”
李晨摆摆手。“不辛苦。子瞻,你晒黑了。”
苏文笑了。“天天在工地上晒,不黑才怪。王爷,先吃饭?还是先看路?”
“先看路。”
苏文也不啰嗦,领着李晨往城里走。
李清晨跟在后面,东张西望的,眼睛不够用。
晋州城的街道也是水泥的,比潜龙的窄一些,可干净。两边的铺子都亮着灯,把街道照得亮堂堂的。有些铺子门口挂着招牌,写着“潜龙商行”“晋州分号”“镇北货栈”之类的字。
走到城中间,是一个十字路口。路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个字——“晋州枢纽”。字是苏文写的,端端正正的,一笔一画都透着劲。
苏文在石碑前站住。“王爷,这就是晋州最热闹的地方。往西,是潜龙。往东,是泉州。往北,是镇北和西凉。往南,是京城。四条路都在这儿交汇,货也从这儿分。潜龙的铁,泉州的茶,镇北的皮子,京城的绸缎,都在这儿换手。换完了,再往别处运。”
李晨站在路口,四下看了一圈。
四个方向的路都很宽,路上车马不断。
西边来的车装着铁料和煤炭,黑乎乎的,堆得冒尖。
东边来的车装着茶叶和丝绸,轻飘飘的,用油布盖着。
北边来的车装着皮子和药材,腥膻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南边来的车装着绸缎和瓷器,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喜庆。
“子瞻,这些货,都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苏文指着西边。“西边来的,是潜龙的铁和煤。铁送到泉州,打成农具和兵器。煤送到京城,冬天烧炕用。”
“东边来的,是泉州的茶和丝绸。茶送到镇北,卖给草原上的牧民。丝绸送到京城,卖给达官贵人。”
“北边来的,是镇北的皮子和药材。皮子送到泉州,卖给南洋的商人。药材送到京城,卖给药铺。”
“南边来的,是京城的绸缎和瓷器。绸缎送到潜龙,给各位夫人做衣裳。瓷器送到泉州,装船出海。”
李晨点点头。“都从晋州过?”
苏文笑了。“都从晋州过。不过不行,绕路太远。晋州在正中间,去哪儿都近。近了,运费就省。省了,东西就便宜。便宜了,买的人就多。多了,货就更多。更多了,就更便宜。这是个圈,越转越大。”
李晨站在路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马。
马车牛车,还有独轮车,一辆一辆的,慢悠悠地走。
车夫们吆喝着,鞭子甩得啪啪响。有的车上坐着人,有的车上堆着货,有的空着,赶着回去拉下一趟。
“子瞻,这些年,辛苦你了。”
苏文摇摇头。“不辛苦。郭孝比我辛苦。他在潜龙盯着,我在晋州盯着。楚夫人比我们两个都辛苦,两头跑,还得管家里的事。还有各位夫人,各有各的事,谁都没闲着。”
李晨没说话。他转身看着那块石碑,看了好一会儿。“晋州枢纽。这名字,起得好。”
“不是我起的。是楚夫人起的。她说,晋州以前是四战之地,谁都想要,谁都拿不走。现在好了,不打了,反倒成了最要紧的地方。”
李晨笑了。“大玉儿说话,越来越像郭孝了。”
晚上,李晨住在晋州城外的驿馆里。
驿馆不大,可干净。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花开了,香气飘了满院。
苏文让人备了饭,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红烧肉,炒青菜,炖豆腐,凉拌黄瓜,一碗鸡蛋汤。
李晨吃得不多,喝了两碗汤,吃了半碗饭。
李清晨吃得更少,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爹,我想去看看那些路。”
“明天看。今天晚了,先歇着。”
李清晨没动。“爹,你说,那些路要是都通了,从潜龙到京城,能跑多快?”
李晨想了想。“骑马五天,蒸汽汽车两天。等汽油车造出来,可能一天就到了。”
李清晨眼睛亮了。“一天?”
“一天。早上走,晚上到。不耽误吃早饭,也不耽误吃晚饭。”
李清晨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得很慢。
苏文坐在对面,看着李清晨。“小姐,您那汽油车,真能跑那么快?”
李清晨抬起头。“能。只要路好,就能跑。路不好,就跑不快。路不平,颠得厉害,跑快了人受不了。路窄了,错不开车,跑快了容易撞。路弯了,看不清前面,跑快了危险。路好了,什么都好说。路不好,车再好也没用。”
苏文点点头。“那您觉得,晋州这些路,好不好?”
李清晨想了想。“好。也不够好。宽是够宽了,平也够平了。可太少了。就这么几条,不够跑。得再多修,修成网。网密了,哪儿都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