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卓的车队碾过开始消融的雪泥,行进在返回京都的官道上。
车厢内,这位摄政王闭目养神,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晏殊提出的三件事,思量着从何处着手,又如何避开各方耳目。那三条要求如同三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却也激起了无穷的斗志与狠厉。
正当宇文卓心思电转之际,车窗外传来心腹侍卫低沉急促的禀报:“王爷,雪川急报!”
宇文卓猛地睁开眼,一丝厉色闪过:“讲。”
“留守雪川的暗线飞鸽传书,就在王爷离开后不到半日,北地鬼谋……郭孝,出现在了听雪庐,与晏殊会面。”
“郭孝?!”宇文卓瞳孔骤缩,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这只鬼,动作竟然如此之快!他去找白狐做什么?破坏本王的招揽?还是……
“还有,”侍卫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晏先生让暗线转交王爷一封信。”
一只小巧的、用火漆密封的竹筒被递了进来。宇文卓迅速拆开,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笺。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笔迹清瘦孤峭,正是晏殊手笔:
“鬼谋至,言三事难成,立赌局。王爷若信己,便放手施为。若疑己,止步于此亦可。——晏殊手书”
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
宇文卓捏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色阴沉得可怕。车厢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郭孝!果然是他!不仅精准地找到了听雪庐,竟然还与白狐立下了赌局,赌自己……一事无成?!
一股被轻视、被挑衅的暴怒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郭孝此举,无异于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然而,暴怒之后,一股极致的冰冷迅速弥漫开来。
宇文卓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尤其是“若疑己,止步于此亦可”这句。
这是白狐的提醒?还是……进一步的考验?
白狐将郭孝到访之事坦然相告,甚至点明赌局,是何用意?
是表示他晏殊行事光明,不屑隐瞒?
还是暗示他并未被郭孝说动,依旧在观察自己?
短短一封信,蕴含的信息与机锋,让宇文卓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良久,宇文卓缓缓将信纸凑到烛火前,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郭奉孝……你想看本王笑话?想逼本王退缩?”宇文卓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狰狞的弧度,“本王偏要让你看看,也让白狐看看,这天下,没有我宇文卓做不到的事!加速回京!”
车队的速度陡然提升,带着一股决绝的势头,冲向权力中枢。
与此同时,北地潜龙城,已是另一番如火如荼的景象。
春回大地,冰雪消融。
广袤的田野上,无数农人正在忙碌,吆喝着耕牛,挥舞着铁锄(潜龙镇自产的新式农具),播种下希望的种子。
尤其是那大片规划好的棉田,更是吸引了众多目光,人们都在期待着这种据说能纺出柔软布匹的“白叠子”能带来好收成。
而在潜龙城郊,背山面水的北大学堂,已然竣工。